季明燃与禹天行共骑一马,她上辈子开过装甲、驾驶过战斗机,愣是没学过骑马。
出发匆忙,她先去往冥器铺拜别,不见小参,姜老板半醒不醒,一脸迷糊,在身上掏半天,掏出个小小锦囊抛给她。
挺沉,姜老板说,那是月钱。
“走吧,别再见。”姜老板打了个哈欠扬手告别。
也算是对她此行的祝福?
季明燃行礼,“这些年,承蒙老板关照,老板真的不随我去吗?”
“时机未到。”姜老板简短扔下一句随后轰她出门,大门一闭,睡觉去也。
——
禹天行带来的马匹高大矫健,脚程极快,一路疾驰。
初初几日,路上不少赶路之人,偶见匆匆而过的数名修士。
再过两日,碰见的修士越来越多,天上飞驰的、路上闪现的......季明燃还是头次感觉修界原来如此人丁旺盛。
赶路十日,祁望山遥遥可见。
祁望山脉连绵数十里,十六个郡城围绕山脉错落而置,祁望山处于山脉正中,禹天行去往的鸣华郡盘守于山下,若想上山,则需进城。
赶往祁望山的人并不少。
夜间季明燃燃起火,便有四五人顺着光亮寻过来。
季明燃抬起头,瞧见眼前的光景,不由得怔住。
这是支什么奇怪的胡须队伍。
为首者,高大结实,脸庞被乱糟糟大把黑色胡须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睛,长得像棕熊一般。
他身旁站立着一个眼里透出精光的瘦长高个,面容俊秀,下巴处却坠吊着一把被包扎成马尾状的长胡须,与那大胡子不同,他的长长山羊胡子显然经过精心打理,柔光顺滑,十分飘逸。
他们身后站着四五人,同样留着各色胡须。
“小妹儿,借个火成不?”大胡子嗓门高昂洪亮。余光瞅见在一旁捧着雏鸟的禹天行,他道:“小老弟,你这鸟不够塞牙缝呀。咱哥们今日猎到几只野兔,小老弟跟小妹儿借个火,咱分点给你?”
禹天行只低头逗弄雏鸟的脑袋,神色冷x漠不变,似乎没有听见大胡子的声音。
气氛沉默中带着尴尬。
大胡子身旁的高个羊胡子极有眼色,打圆场道:“师兄莫乱语,此幼鸟被精心照料着,并非食物。师兄鲁莽,还望二位见谅。”
大胡子讪讪地摸摸自个脑袋:“这这这......”
羊胡子转向看起来更为面善的季明燃,“我们不懂生火,又想保存灵力,故而想与二位搭火烧食,若二位不介意,还望尝试尝试我们师兄的手艺,他的烤肉堪称一绝。”
走路无声,气息悠长,他们不是寻常练家子,他们是修士。
季明燃眉眼弯弯,举起两根手指:“自然好呀,我要两个。”
第14章 第14章
兔肉颜色金黄,油脂汁水渗出滑落,散发出阵阵香气。
季明燃双眼紧盯兔肉,默默咽口水。
她整个心思扑在兔肉上,没有发现一道视线正不住地落在身上。
“臭小子!”大胡子霍地训斥:“瞧什么瞧?把脑袋给老子缩回去!”
不成器的东西,一点定力也没有。不像自己,迎面对上那长相惊人的小伙子,就保持住了寻常心,没有傻乎乎地盯着人家看。
被训斥的胡渣小青年被大胡子的嗓音吓倒,整个人一震。
大胡子恨铁不成钢,正欲再开口训斥,长胡子止住他:“冷静,别吓到旁人。小师弟平日不是这般行事,定是有什么缘由。”
目光扫过面色不虞的小伙子,羊胡子温和道,“若让姑娘和公子误会,可不好。”
“请问——”此刻胡渣小青年犹豫出声道:“这位莫非、莫非是姜氏冥器铺的季姑娘?”
此话一出,大胡子一伙人纷纷扭头看向季明燃。
季明燃愕然。
铺子有名到这种地步?连店铺里的小伙计也会被认出来?
“这位小哥曾光顾过?呃,抱歉,没能认出来。”
姜老板生意火爆,上门顾客虽多,但不至于倒霉得需要频频光顾,她自然不会记得每位顾客。
见季明燃不否认,小胡渣喜道:“果真是您。当年族中长老们猝然离世,我匆忙接任族长之位,叔伯们皆冷眼旁观我如何处理丧葬之礼。全靠您悉心指点,我才能处置周全,不让旁人笑话,族中长老得以体面下葬。”
季明燃作为专业伙计,对店铺行当规矩烂熟于心,一向卖得愈多,便会说得愈多。照小哥说法,他八成是曾将店铺丧葬用品全套买走的大客户。
“也是我拜入宗门前的事情了。”小胡渣兴高采烈地跟师兄们说起当年事,“季姑娘是个实诚人,那楠木真真是顶好的,我那挑剔的叔伯当时瞧见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他再仔细地打量季明燃一番,感叹道:“七、八年不见,季姑娘出挑许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八年管饱,且长时间泡在室内,季明燃自是不似当年那般黑黄枯槁。
嵌在透白肌肤上的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眼梢微扬,气质浑然清冷出尘。偏巧那双明眸生得又大又亮,言谈间浓长羽睫轻颤,眉眼生机泛泛,灵动逼人。
只是人看起来依然伶仃羸弱,尤其是那挂在眸子下的黑眼圈,乌青发沉。
小胡渣依靠那醒目无比的黑眼圈,还是将季明燃认了出来。
禹天行闻言淡淡地瞥他一眼,微微侧身,似无意般恰好挡住胡渣青年的视线。
小胡渣奋力伸长脖子与季明燃搭话,“季姑娘甚少出门,今个儿怎也来此地了?”
季明燃直言:“听闻天门将启,老板让我过来。”
烤肉之余,竖起耳朵认真听的大胡子大力击掌,道:“难怪!我正诧异,此处斗争得厉害,没个筑基带队,你和他过来瞎凑什么热闹!也是,这次挑战越阵的没准半路翘辫子。姜长老这么快就派人过来蹲守生意,果然高明!
季明燃不明白:“道长为何如此笃定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大胡子大笑起来:“你二人也就你有丁点儿引气入体的迹象,除非姜长老失心疯了,让你们越阵,不就是存心让你们找死吗?姜长老再黑心也不会这么黑。”
季明燃沉默。
她总不好上赶着给自己老板套上失心疯或是黑心肠的名头。
认定二人不是和自己人抢名额的,大胡子完全放心了,翻动着叉着兔肉的木棍,继续道:“只是你们来晚了。道宗十修不知道使得什么法子,跟官府勾结在一起,在祁望山布下阵法,将他们宗门弟子及郡城内百姓以外的人通通挡在外头。”
“道宗十修?”季明燃觉得这词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大胡子抓了把胡子摇头道:“姜长老连这也没跟你们说吗?”小姑娘啥也不懂,看来的确是姜长老店铺的寻常伙计,之所以能够隐约摸着引气门路,十成是因为从事丧葬行当需要辟邪之故。
小胡渣听到季明燃发问,紧忙回答道:“这题我会。百年前,修仙宗门林立纷争不断,后来十位大能出面主持大局,平衡各方势力达成盟约,这才平息不少事端。十位大能背后的宗门同盟,便是道宗十修。”他担心自家师兄所言会让季明燃多想,补充道:“姜长老是原十修其中一位,后来她说要专心做生意便退出了。可能也因如此,才不与季姑娘提及。”
季明燃实则完全不在意。若猜的没错,姜老板是将这事给彻头彻底地忘到九霄云外。
季明燃继续问道:“道宗十修听起来挺正派的,禁止他人入城又是何故?”
大胡子扭头呸了声,唾弃道:“就是抱团。这天门往往出现一次没个甲子不会再现,哪知这次时隔二十年又要来了。大伙儿担心这次以后得要百年才会再出现,便都赶着这趟。道宗十修索性布阵,确保他们宗门嫡亲弟子可以抢占先机。”
正说着,地面突然间猛烈晃动,似要将地面上的生物都给狠甩出去。
禹天行一把将季明燃抓入怀中,旋即转身面朝大树,将她牢牢牢拢住。季明燃登时使劲抱着树干。二人合抱大树,勉强稳住身形。
“哎哟喂——”大胡子身边的宗门弟子们反应不及,纷纷摔倒在地,翻滚不停。
远处有几束光线落下,照得山林亮白如日。
大胡子与他身旁的羊胡子倒如磐石般稳稳地站在地面,两人护着柴火继续翻烤着兔肉,但脸色不善。
大胡子率先开骂,“天杀的狗崽子又来了!”
“一个两个的,这几日来多少人了!”羊胡子气急败坏。
大胡子叫骂不停:“鼠辈,不入流的东西!”
伴随着络绎不绝的唾骂声,震感渐渐消退。
季明燃探出头来:“这是怎么回事呀?”
摔了个大马趴的胡渣小青年仰头大声道:“异世者,从旁的小世界过来的。”
羊胡子气哼哼道:“觉得在自己世界抢不过旁人,就趁着天门将启各界出现缝隙,横跨世界过来抢占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