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道。”少年浓密长睫掀起,漫不经心。
而后就是听闻她受到惊吓晕倒之后,再之后,便是大师姐领她回至习堂。
自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从前默默瑟缩的人,变得行事张扬。
她以前只坐在习堂角落里头,但如今上课,她回回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就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众人面前。
夫子上课提问,向来没有几个弟子能够回答,弟子们总是闪避着夫子包含希冀的目光,心底暗暗祈求夫子不要点到自己。
而她总是第一时间就高举手臂,生怕夫子看不见般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只要是夫子点她回答,她必然会回答得干脆又响亮。
夫子欣慰,开始关注她。
她笑得比从前多、说话说得比从前多。
禹天行并不常与同年纪的同门上课,同年纪的孩童也甚少与他来往,本就是河水不犯井水的状态,按往常,他不会留意到这位小师妹,更不会留意到小师妹的变化。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小师妹缠着他不放。
那日小师妹敲响他的桌子,笑着说她来了。
她来了?她来做什么
禹天行觉得奇怪,江潮星更也是,后者惊诧之余神色狐疑地打量她。
他本要问她,可宗门急召,要问的话未能说出口,离开习堂前,他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之后集会集散,离开悟思堂前息,他感觉有人追在身后,回头看,正是这位小师妹。
因跑得急,小师妹气喘吁吁,脸上泛起红晕,眸子被映衬得更加晶莹透亮,她说:“以后上课,我要和你一起坐,噢,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说得理气直壮。禹天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也没有回避,就这么直视着他的视线,露出的笑容更加张扬,道:“季—明—燃,我叫季明燃,这回你真的得要记住了。”
他记住了。
再后来她理所当然地要他修缮房屋。
他应该拒绝的,但等反应过来,双手衣衫已满x是稻草。
从那以后,她就这么黏上自己,时刻跟着他。
江潮星几次反对,还伸手推开她,但小师妹个子小小,人却机敏,江潮星愣是没挨着她半点边。
他没有出声拒绝,江潮星不敢用术法对她出手,只暗地各种劝他不要管她。
说她缠上自己,不过是为了让那些盯上她的人有所犹豫,不敢对她做什么。她的所作所为,都带有目的。
久了,只会连累他自己。
江潮星说得不无道理,只要她跟在自己身后,本尾随她的人便会一哄而散。粘着他,不失为甩掉对她不怀好意之人的方法。
按理说,她与那些同门间的事与己无关,自己不该管她。
可不止怎地,对上那双眸子,拒绝的话语就说不出口。
而且......她、她还......想起这个,禹天行白皙的脸庞染上一抹薄粉。
“禹天行。”清甜的嗓音唤他。
他回神垂眸,视野里,季明燃的脸庞迅速放大。
紧接着,唇瓣便触及一抹柔软。
“嗷!”江潮星鬼叫着跑走。
本沾有薄粉色的玉白脸颊如染上天边的晚霞,烧红得厉害,更蔓延至耳边。
那天夜里,他给她的茅草屋修出一扇门,她便是如此待他。
“你这是做什么?”被这么偷袭好几次,禹天行难以保持镇定,终于出声询问。
不止师妹奇怪,他自己亦是,他一向不喜旁人碰到自己,更妄论师妹这般无礼,还理所当然地不止一次。
可他就是不生气,甚至、甚至......
定是最近修炼任务过于繁重、宗门事务纷扰,让自己精神有些失常。
小师妹笑吟吟地答道:“练习,因为要多加练习。”
“练习?”一窜火莫名冒上心头,禹天行嗓音冰冷:“你还会找别人练习吗?”
话说出口,他亦是一愣,怎会问的是这个?他不是应生气小师妹对自己这般轻薄?
“不会。”小师妹道:“只找你。”
心头窜起的火气就这么咻地一下熄灭了。禹天行还在恼自己怎么这般没有根骨,连嘴边浮起的笑意都没有察觉。
衣袖被拉了拉,小师妹仰头道:“我先回住所一趟吃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或者我自个儿先回去,稍后再来找你。”
近日她刻苦学习,如是无课,便会去他那里一同研究课业。
禹天行垂首凝视着面前的小师妹,他和她学业不同,与其说一同研究,不如说是他在教她。如果她不得空,自己反而多出修行的时间。
可神使鬼差的,“我和你一起去。”
禹天行心知肚明。
奇怪的不止小师妹,还有他自己。
小师妹拉着他的衣袖走在前方。
望着拉着衣袖的柔夷,禹天行想,许是这一切的变化,因小师妹不是小师妹了。
是的,从桌案被敲响,他抬眸对上那双澄净清亮眸子的瞬间,他就知道,面前之人,成了另一人。与其说壳子里装进另一人的灵魂,不如说,壳子里的灵魂真正醒来。
他不知道小师妹的名字。
但他知道,如今的她叫季明燃。
除他以外,没有别的人发现。父亲说他天赋秉异,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发现这一真相。
这事古怪,可大可小,若她被人发现,不知下场会如何。
指腹拂过脸颊,禹天行垂下羽睫,隔着衣袖反握回拉着他的手。
这是季明燃的秘密,他不会对外说。
第122章 某人躲躲藏藏
隔着衣袖握住的指尖微微一顿,走在前方的女孩没有回头,只是触及的指尖悄悄回握他的手心。
两人就这么隔着衣袖手牵手前行。
月色下,女孩脚步轻快,嘴边缀着微笑,瞳眸粲然,显是心情不错。
这几日修习繁忙,季明燃虽一得空就过来找他,但二人修炼课程到底不一样,她并非时刻都跟在他身边。
虽不会在他们一众亲传弟子前表现得过于明显,但禹天行能够感受到各小弟子间日益缄默、紧张间的氛围。
宗门各处,时不时发生聚众斗殴事件。
他偶听江潮星提起,近日因重伤被送出宗门的外门小弟子越来越多。
禹天行侧首望着个子小小、身形单薄,但精气神尤为活力高昂的人。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禹天行问:“那些人还有欺负你吗?”她来之前就被同门盯上,他在的时候那些同门不会对她怎样,但难保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手。
"他们有欺负我吗?"季明燃反倒疑惑问他。
她是心大的,有些事情,许是她并未放在心里。禹天行:“那你说说,这几日,他们怎么对你的?”
季明燃回想道:“挺好的,虽然他们不怎么和我说话,不过经过的时候会与我打招呼,和我笑几句。”
禹天行问:“怎么笑的?”
“这样。”季明燃扬起的嘴角拉下,鼻腔里哼出一声:“呵。”表演完毕,她又笑呵呵道:“我是不是扮演得惟妙惟肖?”
不想旁人对她的冷言冷语,只想自己模仿得是否到位。禹天行不知该庆幸她的没心没肺,还是该感到无奈,只好继续问道:“挺像的,那他们有和你玩吗?”
“有哇!”季明燃似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嘿嘿笑两声:“有几次我走着走着就忽然浮起来了,然后不断地打跟斗,最后被吊倒树上。”季明燃眉眼弯弯,“还怪好玩的,像荡秋千一样。”
这分明就是在捉弄戏耍她。禹天行按下心中怒意,又问:“还有其他的事吗?你觉得奇怪的事?”
“我觉得奇怪的事?”季明燃想了想,道:“哦,有的时候他们走路不大稳当,会朝我冲过来,也有时候拿不稳东西,东西朝我冲来,不过我避开得快,没有撞上。”
不知是否该庆幸她的心大,禹天行看着神色正常的季明燃,一时语塞。
见之嘲笑,见之推搡,甚至吊起她,同门分别在排挤她,只是如今的她心大,完全没有感觉到。
得再给她布上几重防护之术,而后让那些小弟子长长记性,不让他们胡来。
但说到底这事还得从根源着手解决。如今负责管理弟子的,是二师兄矛青云。
禹天行在心中列出一桩桩要办的事,道:“今夜不着急去我那处研习,我替你加固修缮一下房屋。”虽那些同门暂时还不会到她的住处找她麻烦,但凡事有个万一,先从此处着手。
季明燃:“好呀!”许是因为过于期待,她加快脚步,拉着禹天行走。
禹天行掌心微微用力,拉回走前的人。
“你天天这么走,不累吗?”
“嗯,我习惯啦!”女孩神采飞扬。
禹天行停下,手臂被前行的女孩拉起,不动,又拉,季明燃扭头:“嗯?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