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燃嗓子恢复,一路唠嗑,先是说小参提供的泉水如何神奇,再次表达一番自己要修仙的决心,后又计算今日纸人完成分量。
禹天行手提着一堆物料,背上挂着她,一路走来也不嫌弃她聒噪,并无出声打断,只是脚步走得是越发快。
今日份遭遇的事情,除去找王茂之事,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季明燃觉得说得实在痛快,就是有个问题憋在心中大半天,实在好奇,但也晓得未入家门还须得小心注意,于是她谨慎地凑到禹天行耳边悄声发问:“你的赏金多少?”
禹天行将背上歪倒一旁的身子往上提正,漫不经心:“也就万金。”
这么多!季明燃震惊。
她的月钱也就两吊,眼前这人就值黄金万两!
“哦!”未免引起误会,她赶忙拍拍禹天行的脑袋:“就是好奇问问,没打算拿你换钱。”
禹天行:“知道,坐好。”她若要拿他换钱,便无需费力救他,何况可解千年尸毒的上阶祛毒丹,万金难求。
季明燃心情大好,不由得捧着自己的脑袋感慨起来。
强者才值钱,她好像捡到了不得了的人。她如今越发确定,自己找搭档的一系列决定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看来再遭一世,自己依然睿智无双,那晚头痛,纯粹是灵体适应问题,这俱身体的大脑发育良好,对她并无影响。
“怎么今日会问这个?”禹天行在小屋门前将摇头晃脑的季明燃放下。
“我去确认你的神志状态。”季明燃推门而入,“就远远地瞅瞅告示栏。”
“放心,墙上的你远不及你真人半分好看,我觉得镇上的人不会认出x你。”倏然间,丝屡清香入鼻,她定睛一看——
屋内小桌上除放着两个盖上盖子的木碗,还摆上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篮子,装着一丛黄花,娇嫩明亮。
“啾啾。”一只毛耸耸的小脑袋在花丛中冒出来,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煞是可爱。
“呀!”季明燃一阵激动,浑身战栗起来,双眼瞪大。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生禽。
“鸡?!”季明燃失声道。
禹天行:“......不是。就是只雀鸟。”
季明燃嘀咕着:“哎不是么?我感觉就挺像的。”黄橙橙、毛茸茸、圆滚滚,她在视像资料里看到的“鸡”就是这个样子。听说鸡是末世前人类惯用的食材,烹煮得当,既饱腹又美味。
“哪里发现的,给我的?”季明燃问。
“砍柴时掉下的。”他不过下意识将它顺手带回,“随你处置。”
“养起来。”季明燃三两下蹦至桌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幼鸟,左看右看个不停,眉笑颜开,“我知道,鸟生蛋蛋孵鸟,这鸟肥时,正好过冬,宰来吃更好。说不定和鸡肉一样美味!”横竖是禽鸟,想来味道也不会有差。
禹天行停下摆放物料的动作,略有迟疑,“你非常喜欢吃鸡肉?”不然为何频频提起,且颇为激动。
“如果吃过,我一定会喜欢。从前吃鼠肉和蟑螂时,我就想象我在吃鸡肉。”季明燃想了想,补充道:“还有猪羊牛鱼肉等等。”
“鼠肉和蟑螂?”禹天行疑心听错。
“老鼠和蟑螂。”季明燃不假思索。早期她争不过别人,只能吃这两样求生。后期等她争得过别人,却也就剩这两种生命力异常顽强的生物没有生出异变,也只能继续吃这两样求生。
禹天行盯着季明燃,眉头皱起。后者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逗弄着雀鸟,神色自然,仿佛方才所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是真这么吃,而且并不觉得异常。
按照往日她对饭菜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并非有异食癖,看来真是曾经饿得慌。
“它真的不是鸡?”季明燃按住雀鸟的脑袋,执着追问,“它可以吃吗?”
“你觉得是鸡,那就是鸡。”禹天行望着那双亮堂的眼睛,缓缓道:“可以吃。”
季明燃喜上眉梢:“等它长大,我们再吃。”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桌上的肉食,忙招呼禹天行,“快些过来吃饭。”
禹天行伸手点点雏鸟的脑袋,将花篮提放置木柜上,才缓缓落座。
打量着季明燃专心吃饭的模样,他似不经意般再提起入门时二人谈论之事:“你既然看到悬赏单,怎么不好好留意赏金?”
“有留意。”季明燃埋头猛吃,她一天也就深夜这顿可以吃上肉,“但看不懂呀。”
“你不识字?”禹天行狐疑。
“我年幼、家贫,不识字不是很正常?”这世界的字,季明燃自然一个不识。等她攒够钱,她就去读书,不着急。
咦,不对。他这么个问法,明显读过书。季明燃从饭碗中抬起头,“不如你教我?”
禹天行沉默。
能施展夺舍之术的修者,怎会不识字。
听闻施行邪术者会遭反噬。
是佯作不知修者、佯作不识字,铁心从头开始?
还是真的遭遇反噬导致失智,所以探索存活?
无论哪种......或者如她所言,她的确不过是想搭伙过段时日,她没说谎。
视线落在季明燃沾满油污的脸庞上,禹天行墨潭般的眸子里寒意渐渐地散去,星星点点的光亮熠起:“可以,慢点吃。”
获得应允,季明燃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开始拉家常。末世图书记载,拉家常是家庭成员必有的日常活动,作为致力成为具有正常社交技能的人,她每日不落。
“禹天行。”她边吃饭边说,“你为什么要造反?”
“本觉理所当然,没有之后觉得不甘,于是便反了。”禹天行回答平静,仿若谈论的是旁人的事,“现在想想,他虽昏庸,我亦非心系百姓,半斤八两。”
“你能想到百姓,我就是百姓。“女孩笑得得意,双眼晶亮,“皇子造反,这样的事,我只从故事听过,还真想亲眼看看。不若你再努力试试造反一次,带我这个小百姓过上好日子。”
“......”
搭伙过日子,这就是她说的搭伙过日子,造反能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反驳质疑的话就挂在嘴边,对上女孩跃跃欲试的神情,禹天行欲言又止。
最后,他唇角弯起:“好,试试就试试。”
第8章 谁家的狗
季明燃难得照镜子,她的黑眼圈已赫然与乌青肿胀的脸颊连为一体。
原因无他。
她提出拜师学艺的隔天,小参一脸惭愧告知,姜老板认为她还未完成纸扎人任务便想拜师——“我看她想上天。”姜老板如是评价道。
这是她本已预料到的反应。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姜老板进一步认为她这般白日作梦,纯粹是太闲所致。
于是在原来制作纸人任务基础上,季明燃又被布置制作热销符箓百个的任务。
符箓她不懂,但参照店里挂卖的样式描绘制作便是,总体比制作纸人工序简易。
然而,小参还将她带到后院中原禁止入内的一间房门中。
房内除漫天灰尘外,还有被灰尘掩埋之下的小土堆般的书卷。
小参埋头一顿翻找,拿出两本书卷,“姜老板还说,未免你整日胡思乱想,让你背书两本,了解一下冥器知识,充盈脑袋。”他怜悯地看一眼季明燃,硬着头皮鼓励道:“这书、这书都是姜老板的珍藏,平日禁止他人入内翻阅,想来姜老板还是对你很肯定,才委以重任让你好好学习。”
沾在书角的蛛网垂垂欲坠。
禁止外人入内看出来了,珍藏还真看不出来。
这地方,想必姜老板自己也从不踏入。
季明燃望着一本就三指厚的书卷,头皮发麻。
她彼时才从禹天行那习得百来字。
小参再三强调,书籍不能给外人翻阅。
大字不识几个的季明燃,不得不白天随机摘抄下两本书籍的文字,打乱顺序后带回家中,让禹天行教她认识。
无论学艺还是学字,讲究的不过是个孰能生巧。
为赶进度,季明燃夜间既读书习字,又制作纸人,日日学习赶工至丑时方才歇下,寅时便起匆忙前去冥器铺继续埋头苦干。她素来对要做的事情全力以赴,这么全幅心思放在识字、读书、制作纸扎人和符箓上,倒不觉得累。
只是往往过于投入容易不留意时间,于是每日子时小参便提醒她下班,夜里又由禹天行督促她睡觉。
禹天行也没闲着,每日天未亮将季明燃背去店铺后,便扑去山里捕猎。天气愈加寒冷,动物陆续躲起来冬眠,需花费更多功夫才能猎着,他基本在山上一呆就是整天,直至夜深才捎上处理好的猎物顺道接季明燃。
待草草煮好夜宵、收拾碗筷,他还得教季明燃识字,帮忙涂描、剪裁纸扎。
两人脚不沾地地连轴转,季明燃总算在第十日完成一百个纸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