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就帮储烨写了不少代码,修过不少bug,许拥川在他这里上手很快。储烨这家工作室人不多,最近又是一年毕业季,他忙着和人事一块招人。
当了资本家之后储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公司会在实习生上这么不做人,他看着简历写得天花乱坠但代码好似老便秘一般半天写不出两行的年轻人,无情地辞退了一个又一个。
许拥川原本只打算在储烨工作室过渡一下,结果硬是把自己干成了技术组骨干。
人也越来越忙,甚至下个月还要和储烨一块儿去出差,去向投资方展示成品。
他出差的时间正好是俞意宁要考试的时间,虽然考完之后不能立刻知道成绩,但两个人还是约好等许拥川出差完回来庆祝一下。
洗完澡,许拥川整理好出差的衣服,不放心地去俞意宁房间,又好好叮嘱了一遍:“我要去半个月,我做了饭菜放在冷冻层,你回来可以热一下吃。我还包了一点饺子,十个一袋子。还有小馄饨,配料我也分好了,紫菜虾皮,对了猪油在这个罐子里……”
俞意宁没两天就要考试了,埋头学习,分了一点点心应声,但许拥川猜她根本没认真听,反正也有耐心之后在重复提醒她,许拥川也不多说了。
只是又问了俞意宁考试时间,怕她到时候错过,他得提前提醒她。
“周三,早上九点。”俞意宁答。
“好。”许拥川没再打扰她,轻轻替她关上门后离开。
讲话的人走了,但俞意宁还没集中注意力,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新消息推送了出来。
是俞意宁设置的倒计时。
三天后考试。
三天后俞辉出狱。
俞意宁存了一定的侥幸心理,国内这么大,俞辉不一定就能找到她和戚白秋。
可随着俞辉出狱,俞意宁感觉头顶就像是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朝着她砍下去。
这种不安感觉也随着许拥川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也愈演愈烈。
俞意宁开始晚上睡在他的房间,每次出门都会心慌地频频回头张望。
日历一天天逼近许拥川即将回来的日子,她稍微感觉到一丝心安。
盛夏的蝉鸣开始聒噪,雄蝉鼓动着腹部。今年的夏天有世界杯,足球的话题占据着所有软件的首页,不管看不看球,男女老少总能找到几个足球有关的话题。
赛前虔诚地走进体彩中心,用钱换成一张白色的发票,但大多数的发票都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俞意宁刷着手机里足球运动员的颜值混剪视频,分心地上楼,刚拿出钥匙打开门,她听见了另一道开门声音。
自从付雅雯离开后,俞意宁好久没和对面的刘煜城打过招呼了。
这次也想无视他然后进屋,可一道熟悉又恐怖至极的中年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宝贝女儿。”
第42章
就像是恐高者站在山巅、恐惧深海者困于汪洋之中的木筏上。
没有回头, 光是听见那道声音,俞意宁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脖子好像年久失修地机器,她慢慢转头, 对上那道堆着笑容的脸,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手紧紧抓着门把手, 她突然打开门, 随即用最快的速度进屋关门上锁。
直到后背抵在门上,门落了锁,她才觉得自己能够呼吸了。
屋外的人犹如刽子手,他决定着那把久悬于俞意宁头顶的剑何时落下, 他的所有举动都像是勒住她脖子的绳索,如论做什么俞意宁都会恐惧, 所以他游刃有余地敲门。
“再见到爸爸居然是这种反应。我们父女这么多年没见了,不和你爸我打个招呼吗?”
他还是找到了自己, 俞意宁有一瞬间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才短短几天他怎么就找到了自己呢?
俞意宁拖动鞋柜抵着门,慌张地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她从手机的通讯列表里翻出陆承嗣的手机号,开了免提后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电话嘟了两声之后被接通了。
不等陆承嗣开口, 俞意宁开门见山:“他来找我了,俞辉来找我了。”
开口后俞意宁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满是颤音, 喉口像是上了一把锁, 讲话都有些为难。
出于警察的职业习惯,不管什么情况下陆承嗣都能保持绝对得冷静。
“好,你先冷静下来。”
俞意宁根本就没办法冷静, 曾经她被俞辉打得半死,那种疼痛和濒死的恐惧如附骨之疽:“我必须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走他反而会起疑。”
“好。”陆承嗣有序地进行安排,“要我过去接你吗?”
听着电话那头陆承嗣的声音,俞意宁也冷静了一些:“不用,你非必要还是不要露面,你只要答应我保护好我妈就好。”
-
离开监狱的前一晚上,俞辉根本就睡不着。
室友打着呼噜,他半睡半醒地熬到了天亮。
吃过早饭,被狱警带走,因为没有家属,他只能自己在监狱内买便服。
经过漫长的出监心理测试后,俞辉才拿到那张代表着自由的《刑满释放证明》和临时身份凭证。
外面的天空和监狱里看见的天空一样,又不同。
陌生的街景和无人等待的街边一时间让俞辉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份不知所措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便想到了自己在监狱里看的那本书。
五子为了嘲讽他而说的那个故事,他借阅了那本书,一个主要角色几乎完全复刻他、戚白秋和俞意宁的故事。
他必须要好好见一见这个作者。
去找那个作者之前,俞辉去了一趟南山茶叶店,茶叶店开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农贸市场里,店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本店可为刑释人员提供再就业岗位”。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娘穿了件旗袍,开茶叶店不泡茶,躺在藤椅上喝奶茶,店里还有个胖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的小孩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玩平板。
听见开门声,老板娘懒懒起身,眯着眼睛把俞辉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好几遍。
俞辉摸了摸鼻子:“来一斤胎菊和一斤金银花。”
老板娘挑眉:“我这里没有的买的,去马路对面的药店配。”
“那来两斤你先生爱喝的。”俞辉手撑在玻璃柜上。
老板娘心领神会,扭着屁股从里面拿了个文件袋出来,那声音带着钩子,难怪能把老黄迷得五迷三道:“喏,这里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过几天我表哥拉货会带上你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俞辉收回落在女人腰臀上的视线:“没了。”
察觉到俞辉黏腻的视线,老板娘没做声,等把人送走了,原先拿文件袋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看着和俞辉年龄差不多,但因为常年干体力活,穿着老头背心看着人更是魁梧。
“黄子毅送了个什么戆卵出来?”男人啐了一口痰。
女人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不挺好的吗,省得我们之后再费力气除掉了。”
男人脸色还是没有因为女人简单的安慰就变好:“我是怕他会坏我们的事。”
“黄哥相信就够了。”
一听见女人叫“黄哥”,男人脸色更差了,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抬脚去踢玩平板的小孩:“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开学再通宵补作业,老子打断你的腿。”
黄子毅安排的事情还不着急,俞辉首要任务是先找到那两个不听话的人。
从出版社要到作者的联系方式并不难,随便借口说想要合作。
那个作者更是好约,一说自己是要购买版权,他恨不得当天就和自己见面。
两个人约在洵川,俞辉有些不适应大都市的节奏。
到了目的地,赴约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刘煜城。
俞辉拿出他那本小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你虚构出来的吗?”
刘煜城原本脸上还有谄媚讨好的笑容,因为小说销量很差,他这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小说没有铺在书店里,一部分甚至还被送到了福利机构,被福利机构送去监狱、福利院、乡镇免费图书馆里。
面前这个男人剃了一个寸头,能让别人清楚地看见他的头皮,头皮上有些细小的伤疤,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从事摄影艺术的人。
刘煜城脸上多了一丝被欺骗的不悦:“你是导演吗?”
“回答我的问题。”俞辉稍微提了一下嗓门,对方立马就认怂了。
刘煜城如实解释:“这是从我前女友手机里看见的故事,我对门邻居当时劝我前女友出去找工作,然后就给她发了一段故事,我看着挺好的,就想改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