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脏衣服打开门,便看见被许拥川放进箱子里抱进房子的小狗。
四目相对,许拥川有点心虚:“我在楼下垃圾站看见的,它妈妈去世了,它躲在垃圾里面,看着可怜,我不养,过两天我给它找主人。”
俞意宁看着纸箱里缩成一团、毛发上还沾着秽物的小狗,它眼睛湿漉漉的,随着它喉间发出的哼唧声音看着可怜极了。
“随你。”俞意宁收回目光,侧身避开一人一狗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猜测自己是感冒了,可从李征那里搬走的时候自己没拿走医药箱,这会儿也没有药可以吃。身体的酸软让她懒得再下楼去药店买药,她本来身体底子也没有那么弱,想着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明天不上班,俞意宁预备今天晚上看久一点书,可脑袋昏沉,没一会儿就催着她去睡觉。
她身体不适,却意外地睡得很沉。
夜游神巡行而过,赏她一个梦境。
大抵是因为许拥川捡到的那条小白狗,俞意宁梦到了小学六年级时家里养的那条狗。
每天都摇着尾巴送她上学,接她放学,会保护她、保护妈妈。
梦境里自己和狗都那么开心,可她觉得心头难受得厉害。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下一瞬便像是玻璃一样在她面前碎了。
她看见雪白的皮毛被用锋利的刀剥下,顺着地面地势蜿蜒四散的血流了一地。院子里那棵老树上吊着的狗,身体只剩下一半,另一些在饭桌上冒着热气的碗里和在满脸横肉的男人的嘴里。
喉间涌起一股恶心,俞意宁猛地从梦境中惊醒,翻身摔下床,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她爬到垃圾桶边,吐了些酸水出来。
吐完俞意宁好受了一些,她想从地上起来,却怎么都站不起来,整个人都重新摔回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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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有点臭。
但是没法洗澡。
许拥川只好找了条毛巾好好给它擦一擦,找了件自己不穿的短袖盖在箱子上。
拿起手机给它找主人,杭伽虽然想养但是她租房,房东不让养宠物,她室友怕狗更是没可能。
许拥川又打给原景,原景和同事救助的六条狗都没有送完,更不愿接受额外“KPI”。许拥川继续翻找着通讯列表,想了想还是给许女士打去了电话。
“妈。”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许丽在看电视,开口阴阳怪气:“大忙人什么事啊?”
许拥川想着台词怎么引到让他妈养狗上:“来问问你有没有走出天天去世的悲痛中。”
天天是许拥川家养了十几年的狗。
“七年了,你说呢?”许丽想骂人,“你要不想给我打电话就不打,没屎硬上厕所的,浪费电话费。”
许拥川和许丽母子关系以前很好。
但这两年有些龃龉,主要是当年大学毕业后,原景架不住家里用车和票子的诱惑回了老家考了公务员,在许丽看来这就是孝顺儿子的模板,可许拥川不肯回老家,非要留在洵川打拼。工作还是一年回不了家几次的程序员,许丽闹过,但许拥川独立惯了,死活不肯辞职回滨城,即便洵川物价高,他也有骨气地说洵川那么大,还能没有他一口饭吃?
电话那头许丽的怒气扑面而来,许拥川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还得挨两句骂:“我给你找了条狗,你要养吗?”
“我吃饱了撑着。”许丽真想和儿子打视频电话好好让他看看自己的白眼,“许拥川我告诉你,除非你给我领个孙子孙女回来我养,其他的猫啊狗啊的你留着自己养,洵川那么大还能少它们一口饭吃啊?”
果然,一样的话被丢回来给他了。
“我今年过年一定好好相亲。”许拥川仗着他妈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声音,表情丝毫不诚心地给出承诺。
许丽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果然放软了:“行吧。”
“行,过两天我找宠物托运给你送回去。”许拥川心里悬着的事情得到了解决,也准备挂电话了。
许丽也要看会儿电视就去睡美容觉了,临挂电话前又关照他在洵川好好照顾自己。
许拥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知道了。”
许丽:“等一下。”
许拥川:“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许丽才开口问:“你爸最近联系你了吗?”
“他不是我爸。”许拥川纠正许丽的称呼,但好奇许丽怎么问这件事,“没有,我一直拉黑着他。”
许丽支支吾吾:“他……离婚了,前些天找到我说是想把名下的不动产都转到你名下。”
许拥川敏锐地抓到别的信息:“他有说要和你结婚吗?”
许丽心虚:“没……没有。”
许拥川警告:“说实话。”
许丽只好坦白:“说了,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所以我没答应。”
许拥川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许丽还知道自己的底线:“妈,如果你和他结婚,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回滨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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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
第14章
挂了和许丽的电话,许拥川还有点不放心,又去原景那里说了许丽的事情,让原景去大姨和外婆面前告状,让大姨好好劝劝许丽别再和那人藕断丝连。
原景一听说那人又来找许丽小姨,气得当场骂了两句脏话:“他怎么敢找小姨的?以为那些补偿就能让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放心,我一定让我妈做好小姨的思想工作。不行,我要给小姨找点事情做,我们单位最近缺临时工,我得把小姨弄进来,让她忙起来,等忙起来了她就没时间和那个王八蛋有联系了。”
原景办这些事许拥川是放心的,挂了电话他心情烦躁,也没有了打游戏的心思,他干脆关灯睡觉,双手枕在脑后,仰卧在床上,可刚躺下便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纸盒里原本睡觉的小狗也被声音惊得传来哼唧声。
他第一时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聆听隔壁的声音。
可隔壁一阵响动后,又安静了下来。
他心里有些不安,打开房间的灯穿上拖鞋起身走去隔壁。
俞意宁感觉到世界天旋地转的,身体难受得像是随时都要让她死去。她想要睁眼却觉得眼皮很重,人明明已经醒了,脑子里那个梦却仿佛还在继续着,她努力睁开眼,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怎么都看不清,好似还陷在梦境之中。
“壮壮。”
床边下陷,她感觉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哪个前男友啊?”他打趣,“手机里存的备注也是壮壮吗?要给你拨过去吗?”
他的声音像是破开浓雾的光。
眼泪涌出。
他慌张:“怎么眼泪还越擦越多了?”
埋在脑子里的记忆悲伤种子终于在七年之后破土而出,委屈席卷而来,她放声大哭:“为什么你要吃它?它跟了我们家七年了。我每次上学放学它都会来接送我,它那么乖,它从来都不咬人,它好听话的,你为什么要吃它?”
原本还打趣俞意宁在微笑的人一瞬间笑容僵硬在脸上,真是扣功德。
许拥川收敛起笑容,他自己家里就是养过狗的,完全能理解她这一刻的难过,对宠物的爱是不计回报毫无保留的,反叛人类自私基因的一种爱。
目睹宠物被吃这种的创伤是一辈子都无法修补的裂痕。
他想到她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再养狗,心脏有些难受,手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许拥川没法安慰她一切都过去了,这种事过不去的,即便看似翻篇,但还是把这一抹记忆偷偷编了号,藏到记忆最深处,然后像今天一样放声大哭。
俞意宁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终于有了大声质问的勇气。
她一边哭一边质问,哭累了又睡着了。有一双手像是拨开阴霾穿过漫长痛苦,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眼泪。她如同初生幼犬依偎着同伴,她脸颊埋进那只手寻找安全感。
脸侧的汗水和眼泪汇集在许拥川的掌心里,像是形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小的海。
直到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了,他才小心翼翼挪开自己的手。
闹钟刺耳的声音让俞意宁睁开干涩的眼睛,身上的酸痛让她没法忽视,嗓子眼睛干得仿佛自己脱水了。
努力支起身体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但从书桌边起身的人显然比她动作更快。
许拥川揉着眼睛走到她床边,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短袖领口因为弯腰动作露出他明显是练过的肩部线条,最近稍微长长的刘海有点戳眼睛了,好看的眼眸在碎发后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