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都六点了:“明天你愿意出门我请你都行。”
孙楠有些不好意思,他向来是说一出是一出,大学的时候他主动提议办张学校外面的健身卡,结果全宿舍被他忽悠过去后,就许拥川一个人回了本,其他三个人完全是做慈善。
“下班吃饭!”孙楠自知理亏,急忙转移话题。
刚收拾好东西,赵思维就从他工位上站起身来了,十句话九句话都是官腔:“端午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是大家却奔赴公司,在李部长的带领下我们又一次创造了游戏流水的新纪录,而且李部长的女儿才刚过三岁的生日,李部长选择和我们一起奋斗一起加班,所以我想请大家都给李部长鼓鼓掌,也送些掌声给我们自己。”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孙楠背对着赵思维和李部长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反胃恶心的表情,咬牙切齿:“真是显着他了。”
许拥川背上包,没接话,只觉得评价赵思维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两个人走出部门,在电梯口遇上排队打卡下班的杭伽。
杭伽虽然没有他们那么累,但在公司加班人多多少少看着死气沉沉,看见许拥川她眼睛一亮,像是瞬间充上电了:“好巧啊。”
许拥川绅士地让她先刷。
孙楠:“好巧啊,你吃饭了吗?”
“你们要去吃饭啊?”杭伽有点懊恼,她黑眼圈都没用气垫遮一下,抬手理了一下有点油的刘海,看着电梯门倒映出来的自己有点不修边幅,“我也有点饿。”
“那一起去,你们外卖点得多,有推荐的店吗?”孙楠邀请。
杭伽想了想:“吃烧烤吗?这附近有家云南烧烤很好吃。”
孙楠:“行啊。”
两个人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许拥川听着但全程没接话,等电梯来了他走到最角落站着,拿出手机翻出俞意宁的微信,但什么都没发过去他又把手机按灭。
按灭前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在公交站碰见俞意宁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只要运钞车还是那个时间来,他就肯定能再和俞意宁一起回去。
走出大楼,夏日的热浪混着从马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留下的尾气来势汹汹。洵川空气质量不怎么样,到了无风的日子,那空气仿佛成了固体,黏在肺部让人喘不过气。
洵川在前年被限电后,由建筑群组成的夜景反而更漂亮了,大楼气派的霓虹装饰灯被扯下,但公司名的招牌倔强地用瓦数最大的灯光打亮。办公室里加班的员工成为了照亮那公司名牌的一点点光点,也像是投进那如火似的灯光中的飞蛾。
公交车是当代的奴隶船,偶尔头顶突然飞一架直升机,多少文学大家费了诸多笔墨刻画的讽刺对比都没这来得更生动贴切。
三个人朝着同一方向走过去,许拥川看向公交站的方向,有些远也有视线遮挡看不清那里有没有人。
收回目光,他正好听见杭伽在说想介绍她表妹过来上班。
孙楠让她别害人。
杭伽:“我们公司不是挺好的吗?”
孙楠呵了一声:“哪里好了?”
“环境好。”杭伽说着有点心虚地瞄了眼看着像是有心事的许拥川,“同事也挺好。”
孙楠累得没注意到杭伽的小动作,想到赵思维他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得“呵”:“等你什么时候需要和赵思维对接工作了,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杭伽知道赵思维这人在公司风评不好,她其实也不喜欢赵思维,油腔滑调的,瞥见转绿灯她提醒他们过马路:“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吃烧烤去了。”
烧烤店需要排队,杭伽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取了个小桌的号,前面只需要等两桌,但可以先预点菜。
杭伽正要把手机递给许拥川,便看见他盯着从他们旁边驶离的运钞车。
孙楠看向许拥川,又看了看运钞车,笑:“有枪的,别看了。不过不管成不成都不需要上班了,其实也挺好。”
许拥川完全没注意到杭伽拿着手机的手,朝着两个人道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吃,我请客。”
放人鸽子就得有表示,许拥川也不等两个人说什么抬腿便朝着运钞车驶离的方向追去。
跑过拐角,运钞车的押送人员一手扶着枪一手拎着袋子从银行里走出来。许拥川放慢脚步,明明是一路跑来的,脚步却越走越轻松。
他走到公交站台,听着运钞车驶离的声音,几分钟内他不知道来来回回看了多少次手机。
心里焦急,他从公交站台的休息椅上起来,绕过广告牌,两道拉拉扯扯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身影混着浓墨的夜色明明应该更加看不清的,偏偏他认出了其中有一个人是俞意宁。
“……当时你的反应在我看来就是分手,所以我和别人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吗?路晟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尊严不是很强吗,你现在没皮没脸纠缠我,你的尊严是薛定谔给的吗?”
清冷中带着讽刺的语气,有些像她那天反问他不是偷看过她领口下的风光时的语气。
许拥川听出来了,这人肯定是俞意宁的前男友。
但好像不是搬家还给她包红包的那个。
上次多嘴她恼,这次他怕自己多管她也恼。
脚下生根似的,他进退两难。但心里怕她恼,更怕万一她被那男的给欺负了。
大脑很快做出反应,他迈步走了过去。
俞意宁听见了脚步声,一回头便看见从昏暗中快步走来的人。他走到自己几步内,身高的安全感和那天把她从打架的租客中介之间直接拉走一样。
俞意宁脑子快:“亲爱的,你怎么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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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8章
路晟那点自尊俞意宁以前最讨厌,现在却觉得挺好。她刚说完那句话,他就松手了。他干不出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事情,看着俞意宁转身靠近来人的怀里,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还是没憋出一个字就转身走了。
俞意宁瞄着路晟走远的身影,支起身抬头看着许拥川:“这种时候你怎么说也得把手搭在我后背上,然后说一句宝贝怎么了。而不是像个木头一样僵在原地。”
“找我演戏啊。”许拥川反应过来了。
俞意宁撇了撇嘴,朝着公交站走去:“他烦死了。”
“不爱了就嫌人家烦?”许拥川追上去。
俞意宁提前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公交卡:“爱的时候也嫌烦,一身的少爷公主病。”
说是少爷,她觉得路晟被叫公主更合适,一身的公主病。
“他和那个给你包红包的财神爷不是一个?”许拥川问。
公交车驶入站台,按理端午上班的人不多,但公交车上没有空位,他们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站了几个戴着耳机的人。
扶手已经被占了,俞意宁抬头看了看脑袋上的拉环,换了个肩膀背包,抬手拉住拉环。
许拥川个子高,手轻松就搭上了固定拉环的横杆:“包给我。”
“好绅士啊。”俞意宁打趣,但没给,“不用,不重。”
“比不过财神爷,那能比过刚才那个讨嫌的肌肉公主男吗?”许拥川脑子一热问出了口,搭在横杆上的手因为紧张后悔抓紧了一些杆子,好在俞意宁没那么高看不见他手上的小动作。
肌肉公主男?
“你倒是挺会给我前男友取外号的。”俞意宁答非所问。
许拥川见她没生气,抓紧杆子的手也松了一些,半是试探地开口说:“那你说说你高中毕业之后谈了哪些,我都取上,雨露均沾。”
说完,他注意到俞意宁脸上浮现的狡黠表情,似乎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隐隐又有了些高中她混迹在人群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只问高中毕业后的吗?高中时候的不算吗?”
“你高中还谈过?”许拥川一激动,拔高了点嗓子,看见有人抬头看他,他又赶忙恢复正常的音量,“真谈过啊?”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俞意宁脸上更深的笑容,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
俞意宁一直觉得喜欢是实体的,看得见摸得着。
她喜欢“喜欢”,没“爱”那么有约束感,没有“爱”那么沉重,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和负担。
如果爱是盐,喜欢就像是提鲜的味精。
公交车因为加塞的车辆急刹,俞意宁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倒,许拥川抓紧杆子,伸手扶着她,她晃了两下见他做出的保护姿态的动作,干脆由着自己跌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