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冰清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神情戒备:“你要干什么?”
宋曦眨了眨眼睛,眼尾微微向上勾起,唇边浅笑如春日暖阳。
“今日阳光甚好,想与李姑娘闲话家常罢了。”
她生得貌美,又经崔姑姑等人花了心思栽培,一颦一笑都像经过精心算计后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角度,完美得几无瑕疵,此刻展颜一笑,风华毕现,灿烂天光都仿佛在她身后失了颜色。
同为女子的李冰清也不由一愣,惊怔半晌猝然回神从她身畔大步走过:“我可没心思与一个奴婢闲聊——”
最后一个字音戛然卡在喉头,冰清愕然垂首,赫然看见自己的手腕竟被对方春葱似的五指扣住。
“你想干什么?”冰清愤然甩袖,却没能甩开宋曦的桎梏,不禁急道:“眼下我当真无暇与你说话,有什么话晚些再说!”
宋曦挑了挑眉,轻轻笑道:“姑娘并非无暇与我说话,姑娘只是不屑与一个奴婢说话罢了,否则昨日那般要紧之事,怎会只派了旺儿一个小宫女前来?”
“旺儿”这个名字一出口,冰清脸上神情顿时僵住,眼底眸光沉沉,似有暴风骤雨无声酝酿。
“可是不对啊……”宋曦见她久久不发一言,兀自往下道:“既然我如此入不了李姑娘的眼,姑娘为何又要大费心思对付我这么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呢?”
“倒是我小看你了。”冰清冷笑一声,睨着她道:“本以为你是个蠢笨的,没想到你不仅运气不错,还有些脑子。说吧,你许了旺儿什么好处才叫她敢背叛我?”
宋曦眼角弯了弯,“噗嗤”一声笑了:“我一个花房宫女,能许她什么好处?利诱不成,便只能威逼了。”
她说这话时虽在笑着,语意却深寒骇人,孰知冰清非但没有心生惧意,反沉了声斥道:“你唬得了她,却唬不了我!是我做的又如何?莫说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就是你真的摔下莲池摔烂了脸又能如何?谁能为你出头?太后娘娘?还是你那同为奴婢的干娘?”
“何须旁人为我出头?”宋曦语气森然,剪刀从袖中轻轻一滑被她握在手中,在冰清眼前亮出锋锐的利刃。
“我虽位卑,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力气还是有的。”
“你疯了!”冰清美目圆睁,迎着寒光闪闪的刀刃险些叫出声来:“你想干什么?我的父亲是盛京城通判!你若敢伤我一根毫毛,父亲定叫你全家陪葬!”
宋曦把如讥似讽刺的笑意藏在眼底,盯着冰清因惊恐而猝然睁大的眼睛,一字字道:“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你——”冰清的嗓音里陡然染上几分颤意,喉咙里刚吐出一个字,冰冷的刀尖就抵了过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害我?”宋曦朝她倾身,刀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少女娇嫩的肌肤,声音在暖阳春风中,一字字凝成了冰锥:“你知道吗……那莲池池底,有许多尖利的碎石,被人推倒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好害怕……现在,我很高兴,你终于体会到我当时的恐慌和绝望了。”
“你、你真的疯了!”冰清一边迭声叫骂,一边局促地躲避锋利的刀尖,额头沁出淋漓冷汗污了妆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珠翠首饰掉了一地,模样狼狈至极。
想来李冰清自己都不好意思这幅模样去见皇帝了。宋曦冷眼望着她,一寸一寸移开刀尖。
哥哥曾经说过,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便是摧毁她珍视之物。
李冰清为了面圣,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如今都付诸东流。
宋曦心满意足,正准备收到,忽然听见前方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尖利而特殊的嗓音骤然响起:
“陛下驾到——”
作者有话说:
----------------------
没骗你们吧,同框这不就在路上了
*
打滚卖萌求收藏。用多多的收藏溺爱我好吗?好的
第25章 爱慕之人
“陛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宋曦冰清二人脸色同时剧变——崔太后最重体统规矩,无论因何缘由,若在陛下面前丢了体统、失了规矩,败坏的都是建章宫的脸面,崔太后定不会饶过她们。
二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鸣金收兵,齐刷刷俯身跪地——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宋曦已经可以听见崔太后不疾不徐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章姑姑谨小慎微的回话声:
“陛下、太后娘娘,花房就在前面不远,奴婢已让人收拾好,陛下想看的瑶台玉凤昨日刚换了盆,如今正是鲜艳好看的时候呢。”
……
脚步声和说话声纷沓而至,宋曦俯首跪地,十指不由自主寸寸攥紧,心脏不知为何“砰砰”跳得飞快。
是因为陛下来了吗?
这一年以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按照他的喜好重塑,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取悦一个她未曾谋面的男人。
记忆刹那间往前拉扯,这一年来,在崔嬷嬷院中每一个不眠的夜晚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眉毛低一些。”崔嬷嬷手持戒尺,轻轻点在她的额角,声音冰冷:“你要记得,模样温顺、柔婉,方能令男人满意愉悦、心生爱怜。”
她依言低垂了眉眼,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动:“可是嬷嬷,世上男子千千万,何以见的陛下喜欢的就是温柔顺从的女子?依奴婢看,张扬明媚之人、野性难驯之人,各有其好,都能——”
“啪——”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记脆响打断,脸颊一阵火烫,崔嬷嬷手中戒尺冷不防抽打过来,在她颊边留下一记刺目的红痕。
“老身遵照太后娘娘的意思教导你,一言一行都代表太后娘娘的意思。”崔嬷嬷的声音冰冷,布满褶皱的面容犹如冰封的湖面,不见半点波澜:“月歌,你这番话,是在质疑老身还是质疑太后娘娘?”
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浑身一凛,本能地低了头:“奴婢不敢。”
“你记住了,在这宫中,主子的喜怒就是你的喜怒,主子的命令就是你行动的准则。你身为一个奴婢、不过是供人取悦的玩物、是主子手中的棋子,不需要、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是,奴婢谨记,谢嬷嬷教诲。”
……
脑中画面一闪。
织锦罗帐半敞,数点烛火将室内映照得半明半昧。她被褪去衣衫,素白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轻纱,身体的线条朦胧欲现。
崔嬷嬷立于床头,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底一片冷然。
“太僵硬了。”崔嬷嬷手中戒尺点着她的肩,频频摇头:“记着老身说过的话——是你在邀请陛下,不是你在等待陛下的临幸。
让他感觉到你的爱慕、渴望和迫不及待……”
冰冷的戒尺尖端犹如清风细雨般轻轻点在她的肩膀、脖颈、腰肢和腿根,阵阵电流般的酥痒在皮肤上接连窜起,她终于撑不住,腰腹上的力道一松,颓然失力伏倒在床榻上。
“我……奴婢愚钝……”她缓了缓,很快挣扎着爬起,裹在身上的薄纱顺势滑落腰间,露出一大片细白的肌肤。
“……奴婢实在不明白,该怎么做才能、才能——”
“才能勾住男人的心。”崔嬷嬷波澜不惊地替她说完。
“既然不明白,便多加练习。”一向严厉的崔嬷嬷没有苛责她,只点了点她的肩膀道:“你未见过圣上,生不出爱慕之心,这不能怪你,你试着把陛下想象成你爱慕之人即可——起来,继续练习。”
爱慕之人……
她半身飘零,独自遁于山林之间,何来爱慕之人。
身形越发僵硬了,崔嬷嬷冰冷的视线犹如无形的长鞭无情抽打着她。
忽然之间,一道挺拔孤峭、修长颀长的身影闯入脑海,少年人扬着利落好看的眉峰,目光灼灼望着她,一字字道:
此心安处是吾乡。阿曦,等我回来。”
少年的声音清晰好听,犹如一粒石子投入湖心,平静的湖面荡漾起圈圈涟漪。
……
“好香啊……”一道嗓音在头顶不远处响起,宋曦收拢思绪,只见一片刺金绣龙的袍角从她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龙涎的香气。
“崔母后宫中当真芬芳馥郁,繁花似锦,儿臣行走其间,颇觉心旷神怡,倦意烦忧一扫而空。”
是皇帝。宋曦模模糊糊地想。
只是他的声音……好熟悉啊。
清晰、微沉,带着一点点沙……她定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中飞也似的掠过几张脸——哥哥的、冯磊的,甚至昨日撞见的潘子渊……
可是不对,都不是他们……他的嗓音很好听、很熟悉,仿佛曾与她朝夕相伴。
朝夕相伴……
一张面容浮上眼前——眉目俊逸、轮廓分明,面孔还略显青涩,但凤目剑眉,挺鼻薄唇,足令人过目不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