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宋曦在心中暗暗计算——那正是她重回宫中不久,她前脚刚进宫,夏渊渟后脚也跟着来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娘娘为何突然问起?”映画好奇道:“可是那位夏院判有什么不对?”
宋曦展颜一笑:“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夏院判医术精湛,又出现得正是时候,哥哥能得他诊治,实乃幸事。”
或许真是上天眷顾,派来贵人相助。宋曦心想,将那一丝疑虑抛诸脑后。
回到凤仪宫门前,秦福广带着一众太监宫女侍立殿外,是圣驾在此的仪制。
宋曦下意识抬头一看,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暗,想来李焱已经处理完了公务,上她这儿来用膳了。
“哎呦喂!”秦福广一见她便殷情地迎了上来:“贵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皇上已到了有一会儿了,正在小花园里等您用晚膳。”
宋曦点点头,夏竹秋萍掌着灯笼引她入殿,穿过正殿来到重重的花树包围的园子里,李焱正背对着她坐在湖心亭中。
“煜昭。”宋曦走入亭中,李焱转身,唇边噙着一丝笑,伸手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阿曦,这么晚了,是去了哪里?”
他手上的力道温柔轻缓,却隐隐带着些许不容反抗的意味。
“先是去飞凰殿给皇后请安,然后还到偏院看了看哥哥,一时不曾注意,都这么晚了。”宋曦说着,忽然像想起什么,微微仰起脸,眼底荡漾着真切喜色,“阿昭,你知道吗,方才我与哥哥说话时,他的手指动了,哥哥他或许不久就能醒来了!”
李焱的脸色几乎不可察觉地一滞,唇边的笑意微微僵住,眼底一闪而过复杂而异样的微光,还未来得及被宋曦捕捉道便有化作云烟消散。
“当真?”李焱换上一副讶异神色,欣喜道:“宋卿若能醒来,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定当重重赏赐为其看诊的太医。”
“说到太医……”宋曦忍不住道:“太医院派来为哥哥诊脉的太医可是你的旧识?”
“宋卿身份特殊,不宜令人知其身份,是以我命太医院章院判择一家世简单干净、寡言可靠的太医专门负责为宋卿诊断,至于具体是谁,我并没有过问。怎么了,”李焱狐疑道:“可是他诊得不好?”
“不,他很好。”宋曦连忙道:“那位太医名唤夏渊渟,年纪轻轻,医术高明……唔,生得仿佛还与你有几分相像呢,我便随口一问。”
“那我可得找个机会见见这位夏太医。”李焱说着,忽然长臂一伸,揽过宋曦拥入怀中,轻声笑道:“既然生得与我有几分相像,那么想必也是位俊俏少年郎。阿曦今夜晚归,莫不是与他畅谈而乐不思蜀?”
宋曦怔了怔,脸颊倏然一热,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小声嗔道:“什么啊——”
“哈哈!”李焱朗声一笑,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逗你玩呢。这么晚了还没用膳,定是饿坏了吧,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鲥鱼和蜜渍莲藕。”
李焱命人传膳,拥着宋曦对月而饮。席间,谈笑如常,不时为宋曦布菜,体贴入微,一如往常,目光却不自觉频频游移,指尖在桌面轻叩,频率稍快,似带着几分焦躁。宋曦心中记挂着兄长,半点未曾察觉。
未几,晚膳用毕,已是夜深人静时分,凤仪宫内殿,红烛高烧,旖旎生香。
凤榻之上,芙蓉帐中,垂落层层轻纱幔帐。
骤雨初歇,李焱拥着宋曦,她蜷在他炽热的怀抱中,脑袋轻轻贴着他的胸膛。
李焱手指缠绕着她一缕青丝,忽而垂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惹来些微令人心颤的氧意。
“阿曦,我们生个孩子吧。”他忽然道,声音低沉而认真。
宋曦浑身酸软,意识模模糊糊,忽然听他这么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懵然地“啊了一声。”
李焱微微收紧手臂,重复道:“我们生个孩子吧。”
宋曦这下听清了,心头不禁一阵乱擂,睡意顿时一扫而空,下意识一口拒绝:“我不要。”
李焱倏然起身,双手手肘撑在她肩膀两侧,俯身虚虚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认真道:“为何不愿?你不喜欢我?”
“?”宋曦百思不解:“不想要孩子,与喜不喜欢你有何关系?”
“那你为何不愿与我生儿育女。”
宋曦想也未想,道:“我不生,我怕疼。”
李焱一时无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抚着她还泛着潮红的脸颊,温声哄道:“我不会让你疼的。”
“你是惯会骗人的。”宋曦抚着酸软欲断的腰,忍不住嗔道:“我才不信你。”
“我不骗你。我会找最好的太医、最有经验的产婆,准备好一切。”李焱俯身,轻吻她的额头,“生产所需的一应事务,我都会提前准备、用心做好每一件事,不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阿曦,我真的很想与你有一个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将来我必让他继承大统。”
“说得这天下多值钱似的,我可不稀罕。”宋曦嘴上轻嗔,心间却不由得一紧——
继承大统?若他知道她入宫为妃的初衷不过是向潘氏姑侄讨债,怕不是立刻就会将她打入冷宫。
“你可以不稀罕,但我可稀罕咱们的孩子了。”李焱不依不饶,双臂渐渐收紧,一手拥着她,脑袋埋在她肩窝上,孜孜不倦地留下一星星鲜艳的红痕。
“你……唔……”急风骤雨般的亲吻下,本就虚软失力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宋曦自己,彻底在对方怀中化作一汪春水。
宋曦闭上眼,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呻吟,好容易挨到暴雨暂歇,没好气道:“真搞不懂你们,为何非要对孩子如此执着?”
李焱眼眶泛红,捧着她的脸颊,目光痴迷而温柔,眼底的掠夺欲和占有欲清晰可见:“我是怕……”
"怕什么?"
李焱恍所玩笑般说道,手臂却收紧了几分:“怕你哪天又像之前许多次那样,一言不发,狠心抛下我跑了。”
“那与生儿育女有什么关系?”宋曦忍不住笑了:“孩子又不是绳索,难道还能捆住我不成?何况你我已成夫妻,我又为何要弃你而去?”
李焱面露喜色:“阿曦此话当真?你真不会弃我而去?”
“不会啊。”困意再度来袭,宋曦随口应了他一声,半晌又迷迷糊糊地补充了两个字:“除非……”
李焱呼吸一窒:“除非什么?”
“除非……你先弃了我。”
“我怎么可能——”
“或是你伤害了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
“不过……我早就已经一无所有啦。眼下对我来说,重要的人,除了哥哥……就只剩下你了……”
“……”
帐外更漏声声,宋曦沉沉睡去,独有李焱一人,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翌日清晨,李焱去上朝后,宋曦立刻唤来映画。
“去小厨房,端我的药来。”
宋曦常服固本培元之药,映画已经习以为常,加之已验证过药方,确定无毒无害,便由着宋曦喝。
未几,黑稠的汤药被端了进来,宋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药她虽对映画说是固本培元的汤药,实际上却是她侍寝之后必服的避子汤,自与李焱亲热以来从未间断。
这边宋曦刚服下药,那边便有一行色匆匆、行迹鬼祟的宫女偷偷溜进小厨房,取了些许药渣,悄悄往寿康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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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教诲
临近中秋,凉雨绵绵,宫道上雨珠淋漓,庭前芭蕉浮翠,松柏森森。
李焱终于免了潘颖的禁足,闭门思过半月有余的大越皇后踏出飞凰宫门,竟觉恍如隔世。
“娘娘,是去给太后请安吗?”尘音扶着她,小心翼翼征询她的意见。
潘颖攥紧了手中帕子,重重一点头——禁足期间,连每日给太后请安的规矩都被李焱免了,如今重获自由,第一个该去的自然是寿康宫。
*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潘太后闭目捻着佛珠,听闻皇后来了,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妾参见母后。”潘颖一进内殿便跪地叩首行了个大礼,掩面垂泪,声音哽咽,“臣妾不孝,这些日子未能侍奉母后左右.……”
潘颖无声地攥紧五指,力道之大,指尖几乎都要深深刺进掌心皮肉——素来只有中宫皇后统御六宫,训诫妃嫔,她可倒好,虽身为皇后,后宫中唯一的妃嫔却是皇帝心间上的人,动也动不得,一身威风无处显摆也就罢了,却还因为稍给了那女人一点颜色,就被皇帝惩戒禁足,甚至一度动了废后的心思。如今怕是阖宫上下都晓得她是个有名无实、不受圣上喜爱的无宠皇后。
还有她嫡亲的太后姑姑,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会为她做主、会劝诫皇上,可她禁足这半月以来,除了头一日夜里派人前来传话,说皇帝必不会废后、让她安心以外,便再无音讯传来,仿佛宫中根本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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