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又争又抢_漫步长安【完结+番外】(65)

  *

  静心院正房旁边的厢房,原是空着的。

  谢氏一搬来,直接住进右厢房。

  按理玉晴雪是女儿,当将正房腾挪出来,自己主动搬去厢房,然而她借着脸上有伤,一直闭门不出。等到谢氏安顿好,她才装模作样地出来,假惺惺地哭了一通。

  而玉流朱,压根连面都未露。

  这一院子如今住了三代人,代代都隔着心。

  玉之衡以前鲜少来过,一进门就感觉到说不出来压抑,似是他眼下的心境。

  当他看到谢氏住在厢房,而得知玉晴雪没有挪正房时,那叫一个恼怒,仿佛所有火气都有了发泄的地方,一脚将门踹开。

  玉晴雪正思量着该不该去见他,猛不丁门被踹开,凉风灌进来的同时,对上的是他那张阴沉的脸,当下心一紧。

  “大哥,你这是发哪门子邪火?是嫌我如今不够惨,帮着那起人来作践我的吗?”

  “晴雪,你不孝!母亲为长,当住正房,你怎能让她住厢房,居于你之侧?”

  “我伤成这样,娘不忍心我折腾,你凭什么说我不孝?我若不是太孝顺,当年我就不会乖乖听你们的话嫁去苏家!”

  谢氏一来,听到的就是这句最戳自己心窝子的话。

  过去的那么多年,每每提起将两个孩子换回来,玉晴雪总拿这事来堵她。她愧疚于自己对不住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衡儿,你别说了,是我自己要住厢房的,与晴雪无关。”

  “娘,您总是这样护着她,帮她遮着瞒着。那年您给我做的新衣,分明就是她扔进火盆中烧了一角,您却非说是自己烘烤时分神所致。”

  玉之衡声音低下去,“换孩子的事,我心里清楚,您也是在护着她。娘,您知不知道,您这次真是把儿子给害苦了!“

  “衡儿!”

  “娘,我寒窗苦读十几载,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容易吗?人人都说我是靠沈家,可我自己清楚,我能有今日靠的是我自己!”

  谢氏捂着心口,泪如雨下。

  玉晴雪小声道:“大哥真不该娶她,若是当年娶了方小姐……”

  “你住口!”谢氏脸色大变,尽管还流着泪,却满是严厉之色,“你是嫌还不够乱吗?你是嫌你大哥还不够为难吗?”

  玉之衡也在第一时间变了脸,好在屋子里只有他们娘几个。

  但隔墙有耳这种事,就怕有心人。

  当天晚上,他们几人的对话就原原本本地传到沈青绿耳朵里。

  “大姑娘,奴婢听着不太对,那什么方小姐……私心想着怕是不太妥当,赶紧过来告知大姑娘。”

  秋露的话说的隐晦,意思却不言而喻。

  她进门之时,沈青绿已让夏蝉退出去,没有第三人在场,有些话才更容易说出来。

  正院这处厢房,她也曾来过,大多都是来传个话,或者是来送个东西,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单独留下。

  有些念想一直存着,哪怕是人事有变,目标依然还在。

  她恭敬着,还不忘失讨好卖乖,“奴婢记着大姑娘的交待,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想着若能替大姑娘分忧,该是多大的福气。”

  “这事你做的好,我已知晓。”沈青绿的心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却是暖人心,“你放心,你做的事,我都记着,日后定不会让你吃亏。”

  “多谢大姑娘,奴婢能为大姑娘效劳,已是心满意足。”

  她离开时,确实心满意足,在经过守在门外的夏蝉身边时浅浅一笑,看似是在打招呼,实则不无比较之意。

  夏蝉也报之以笑,如从前她们都在瑞安居当差时一般无二。

  *

  月隐云层之时,万籁俱寂。

  淡淡的安神香,袅袅地散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夜烛如萤火般守望着黑暗,于夜行之人而言恰如明灯。

  一股凉意油然入内时,将将隐有睡意的沈青绿立马警醒。当那好闻的清竹香无声无息地袭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墨衣墨发,来得无声无息,像一缕烟,还是黑烟。

  她像没有看到人一般,径直趿鞋下床,掀开珠帘到了外间,唤着夏蝉的名字。

  夏蝉仿佛睡得极沉极死,不论她是唤还是摇都未醒来。她一探对方的鼻息,温热而均匀,暗自松了一口气。

  “慕大人这等癖好真是要不得,下回记得莫要用了。这丫头是我的心腹,我的事不怕她知道。”

  “你希望还有下次?”

  这是重点吗?

  她没好气地回头,“我不希望有下次,你会听我的吗?”

  “我为何要听你的?”

  这就不是了!

  她掀着珠帘回到内室,无惧慕寒时盯人的目光,径直脱鞋上床,重新躺回被窝里,旁若无人地闭上眼睛。

  艳色的小脸美好静谧,如沉睡的精灵。

  慕寒时那张漠然如冰封的脸上,像是裂出一道缝隙,底下似有生命在不安地躁动着,想要从那缝隙挤出来。

  “我好歹也救了你兄长,你竟如此怠慢?”

  “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她像是在说梦话,还朝里面翻了个身,仿佛是在和慕寒时赌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听,她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轻笑。

  “想耍赖?”

  “你这人为何如此奇怪?”因为背着人,她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先前你想护着玉流朱,莫名其妙跑来收买我。而今你想挟恩图报,不去找我二哥,还来找我。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什么事都爱找我?”

  她自是没有看到,在她问完之后慕寒时眼底骤起的波澜。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应是朝厢房来的,隐约还能听到沈琳琅的声音,她倏地睁开眼睛,眼前哪里还有人。

  她怕自己眼花还揉了一下,有些人确实已经不见,除了还未醒的夏蝉,唯有夜烛无言。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沈琳琅和俞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很快进到内室。

  沈青绿赶紧躺好,作熟睡状,暗道幸亏那慕老九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

  不对!

  她呼吸一提,闻到更加明显的清竹气。

  “夫人,您瞧,大姑娘睡相极好,哪里会踢被子。”俞嬷嬷压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饶是如此,沈琳琅还是坐到床沿,然后掖起被子来,从上身到脚的位置皆未放过。

  这样的动作她做来极熟,显然以前没少做。

  “十六年了,我精心照料着别人的女儿,我的女儿却在受苦,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紧,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她说着,伸手抚摸沈青绿的脸。

  清竹气还未散,沈青绿已能肯定有些人还没走。

  思量再三,她慢慢掀开眼皮,似做梦醒来后的呓语,“娘,你怎么还没睡?”

  “娘是不是吵醒你了?”沈琳琅赶紧将眼角的泪意按下去,温声细语地道:“娘就是睡不着,来看看你。”

  “有娘真好。”她偎过来,感觉那清竹气好像淡了一下。

  难道人就在床后?

  沈琳琅享受着她的亲昵,抚摸着她的发,“阿离,你告诉娘,你都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娘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娘,我要的不多,我如今吃的好,穿得好,还有你和二哥,我不贪心的。”

  她从来都不是贪心的人,前世今生都只为活命。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懂事,真真是要心疼死娘啊。”沈琳琅眼眶又红,忽然想到一事,道:“你上回你说不嫁阿霖,肯定是不想娘为难。娘看得出来,你对阿霖不一样,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你的,若不是棠儿的那个梦……”

  “娘!”沈青绿心头一跳,“我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对慕世子没有男女之情,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二哥的朋友,如自己的兄长一般。我也没想着嫁人,我就想陪着娘。”

  为怕沈琳琅再说出什么来,她装作困极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娘,我好困,有什么话,能不能明日再说?”

  沈琳琅自是依她,赶紧让她睡觉,然后和俞嬷嬷离开。

  关门的声音先起,然后是她们往正屋而去的脚步声。

  再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木着脸睁开眼睛,眼神略显空洞,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果真还没走的人。

  这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方才已将话题制止住,但以这个慕老九对玉流朱的在意,定然听了去,肯定会问起。那她是说,还是不说呢?

  正思忖着,慕寒时已到床边。

  人形的阴影投下,如一张巨大的网,严严实实地将她罩在其中,而那背手垂眸的人,似出来觅食的夜枭,精准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让人无处可逃。

  这般危险诡异的气氛,她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躺着,不得不拥被坐起。但是一坐起来,两人的距离更近,近到她一抬头,立马撞进深潭般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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