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的距离,仿佛大雪压身,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想解释,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该说的话她一定要说。她没有做过的事,被人当面问到,她自然不可能认下。
“什么心机?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这张脸太过瑰丽,一旦不再装傻,眉梢眼尾间都是至极美貌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哪怕是什么也没有做,凭着这样的长相,已然是心机所到之处,无往而不利。尤其是那双暗黑却绚烂的眼睛,最是夺人心魄。
慕寒时睥睨着,道:“三年前,你与阿霖夜遇,与他闲话天上星宿,天狼紫微牵牛织女。且不说孤男寡女当避嫌,你又哪里是什么天生有缺状若痴儿之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沈青绿的耳边。
十五岁那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月亮很大很圆,如今夜一般。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边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有着她喜欢熟悉的模样,他们一起看星星,细说天狼紫微牵牛织女。
再次从病房内醒来,她看着在自己病床前守了一夜的人,还暗自感慨如果他们真的有上辈子,或是下辈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记起之前和玉敬良坐在院子里的熟悉感,那月色中的屋子、木人桩、石桌石凳……
“那个人是阿霖?”
这声亲密的阿霖,没由来的让慕寒时感到不悦。这种因某个人而产生情绪变化的感觉,当真是太过遥远,一时让他有些不适。
“九叔!”
“阿离!”
夜色中,三人疾步而来。
他微垂着眸子,瞬间离沈青绿远了好几步。
沈青绿的眼里只有那个蓝衣俊朗的少年郎,那有几分熟悉的眉眼,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尤为的让人触动。
大梦归虚,亦真亦幻,前世今生的交错,似是早有一根无形的缘丝将她与这个时空相连在一起。
几人到了跟前,玉敬良先是向慕寒时行礼,然后赶紧来找她,“阿离,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隐忍着眼眶中的湿气。
“阿离,这位是程千户程大人。”玉敬良向她介绍另一人。
“程英。”那人道。
程英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明明是阴柔至极的长相,却给人一种凌厉如刀的感觉,尤其是一双微扬的凤眼,隐约带着几分贵气。
玉敬良之所以称他为程大人,是因为他的官职比自己高。他是千户,而玉敬良是百户。
“阿英是我的远房表弟。”慕霖补充道。
沈青绿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这长相,这声音,竟然都有几分像,难道这就是他们的上辈子?但哪怕是上辈子,这个人也不会是那个人。那她来到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再继前世的兄妹缘,还是……
忽然几道暗影如落叶般飘来,兵器的寒光划破幽静,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想也未想地扑向慕霖。
而慕霖先她一步,也没有迟疑,以身为盾,挡在慕寒时前面。
剑光袭来时裹挟着腥气,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就要刺向她,只听到“当”地一声,剑落地的当口,那刺客也跟着倒下。
她还未看清是什么人干的,身后的慕霖已将她拉开,往后一推,自己则立马加入厮杀中。
这一推好巧不巧,她正好踩中一小块石头,顿时一个踉跄,几乎是惯性地扑向慕寒时。
慕寒时身形若飘雪,瞬间离她远去,然后背手而立,如雪松临于罡风中,无半点动摇之态,其身姿之飘逸,神情之淡然,本是出尘绝艳,却让沈青绿咬牙切齿。
她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人已被程英拦腰抱住。
“阿离!”
玉敬良过来,对程英道:“程大人,谢了。”
程英什么话也没说,把沈青绿交给玉敬良后,赶紧过去帮慕霖。
“阿离,别看。”玉敬良作势要捂沈青绿的眼睛。
沈青绿将他的手拿开,“二哥,我不怕。”
他见沈青绿的脸上确实没有害怕之色,很是满意的样子,小声道:“阿离,你胆子真大,我觉得你才是我的亲妹妹。”
沈青绿黑漆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他一时有感而发,话不走心,自然也没有多想,说过之后就抛到一边。正准备去帮忙时,厮杀已经结束,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皆已咽气毙命。
“程大人,阿霖,这些难道都是死士?”
因为只有死士,才会连留活口的必要都没有。
慕霖提着淌血的剑,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青绿,眼神中一片炙热,似热血着了火,红光霞满天。
“阿离姑娘……”
他的容貌,他的语气……
沈青绿却不知为何,下意识不是回应他,而是去寻找那个似乎事不关己的人。
茫茫月夜,那抹雪色已不见踪影。
人倒不扶,让小辈们挡在前面,遇事跑得比谁都快,什么人哪。
呸!
第17章 求娶
*
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人来,很快将那些尸体清理干净。
慕霖纵有千言万语想对沈青绿讲,却也知眼下不是时候。沈青绿不看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更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别人的震动有多大。
他按捺着心中悸动,向程英道谢,“阿英,今日之事,谢谢你。”
程英阴柔的脸上划过一抹疑惑,看着他,道:“我们提前得到消息,潜在寺中埋伏,一应行动皆是配合,你何需谢我?”
“我……”他难得羞赧,笑了笑。
“你不会是谢我救了阿离姑娘吧?”程英似是想到什么,半眯着凤眼,睨向一旁的沈青绿,那放肆的目光没有任何的避讳,将沈青绿从头看到尾,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
沈青绿倒是没什么,由着他看。
玉敬良有些不快,皱着眉挡住他的视线,“程大人!”
程英扯了扯嘴角,神情间有几分不以为意,“玉百户,我方才可是救了她,看几眼怎么了?阿离姑娘,我救了你,你应当怎么报答我?”
如此的戏谑,如此的轻慢,不说是玉敬良,连慕霖都变了脸。
勇毅侯府旁亲众多,程家是慕家出了五服的远亲,真论起来,程英都算不上慕家正儿八经的亲戚。
若不是程英有本事,凭着自己的能力与身手在神武营中崭露头角,慕家还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人。
“阿英,营里的同僚之间说话不忌讳,你开些玩笑也不打紧,但阿离姑娘是还未出阁的女子,你说话还是应该谨慎些。”
男人们私下一起时,说话没边没界的,什么荤的腥的都无所谓,倘若是有姑娘家在,便是有些轻浮了。
程英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是压根看不到玉敬良眼睛里冒出的火星子,“阿离姑娘,你是否也觉得我不应该索恩图报?”
沈青绿摇头,黑漆漆的目光在月色下如浑然天成的黑玉石,在几人的注目之下,很是认真地道:“我请你吃好吃的。”
“程大人,改日我设宴,还请你赏光。”玉敬良松了一口气,朝沈青绿眨眼睛,仿佛在说:好样的。
慕霖也跟着道:“若是你们不嫌弃,我可以作陪。”
程英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一笑,“阿霖,方才危机之时,阿离姑娘奋不顾身地挡在你前面,你该如何报答她?”
慕霖的心,顿时一个激荡,“我……阿离姑娘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那阿离姑娘,你想让他做什么呢?”程英看着沈青绿,凤眼微斜,随意中透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贵气。
玉敬良大急,“程大人,我家阿离……”
“玉百户,我在问阿离姑娘。”程英的语气,莫名多了几分不容别人置疑的凌厉。
“程大人……”
沈青绿连忙扯了扯玉敬良的衣服,“二哥,我现在好了,程大人的问题,我能自己回答。”
她不要什么报答,如果非要有,那她希望以后还能时常看到这样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以慰自己藏在心底的思念。
“我要他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这话一出,有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趁着程英和慕霖惊讶之时,玉敬良连忙带着她告辞。等走得远了些,才没好气地吐糟道:“阿离妹妹,你以后若是再见到那个程英,记得离他远些。”
两人是上下级的关系,程英刚好是他的上官。
他初入神武卫时,对看上去阴柔白瘦的程英自是不服,没少挑衅滋事,最后被程英彻底打服,服气归服气,但始终不待见。
“说好的带你来看星星,结果出了这些事,下次再来,我定当好好看看黄历。”
沈青绿满腹的心事,问他:“二哥,那个九叔是什么人?”
“他是阿霖父亲最小的堂弟,我曾听阿霖说过他,他不时会来寺中小住几日,今日应是赶巧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