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容皱着眉,问那人,“你当真看清了?”
强权之下,多少炮灰湮灭。
沈青绿岂能听不出凤容问话里的意思,抢在那人回答之前,直接朝庄兰漪发难,“你说我们串通陷害你,你和我以前见过吗?”
“……可能是你一见我就不顺眼,不可以吗?”庄兰漪被问住,却还在狡辩。
“你确实是个很讨厌的东西,第一次看见就让人烦。”沈青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她的目光有几分同情。“还好你有自知之明。”
不等庄兰漪发作,又补充道:“我娘说了,如果看到讨厌的东西,那就绕道走。我方才明明都避开了,这个妈妈却还要撞上来,真是讨厌!”
“你简直是信口雌黄,容表哥,你不要信她,我和她都不认识,我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撞她们……”
“对啊,我们不认识,你不会无缘无故撞我们,我们为何要没事找事撞你们?”
艳色的小脸,稚子般无辜的语气,落在众人的眼里,沈青绿完全符合一个刚好没久的傻子形象。
当凤容看着她时,她的目光也不躲,黑漆漆的眼睛与人对视着,如望不穿的混沌,分明像是什么都没有,却让人想一探究竟。
庄兰漪见凤容一直盯着她,更是恼怒,“容表哥,你别被她骗了……”
“我还能骗人吗?”她作茫然状,似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个傻子啊,傻子还能骗人?”
那被骗的人该有多蠢!
庄兰漪气极,冲过来要动手,被凤容制止。
凤容的脸上仿佛裂开一道痕,低睨的目光中,明显有几分厌蠢之色,“漪表妹,你还不快给沈姑娘道歉。”
庄兰漪怎么可能服气给沈青绿道歉,递了一个眼神给那婆子。
那婆子连忙爬过来,拼命给凤容磕头,“三殿下,是奴婢的错,奴婢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险些撞到人还不自知,还当别人想撞自己。我家姑娘心善,一心想护着自己的人,您千万别怪她。”
真的黑的白的红的,全被她们说了。
“容表哥,许嬷嬷是我乳母,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就算是她险些撞到别人,那也肯定是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地推了她,所以她才会差点摔倒。”
庄兰漪面有得色,睨向沈青绿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说来说去,我的人有错,你的丫环也不对,最多也是扯平了。沈姑娘,你说是不是?”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什么叫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你不要不知好歹!”
这时老半天没说话的江鑫月终于逮着机会,跳出来当好人,“庄姑娘,你别生气,沈姑娘的病才刚好,很多事都不知道。既然都说开了,一场误会而已,不如就各退一步,就当此事没有发生,如何?”
庄兰漪冷哼一声后别过脸去,当是默认。
她倒不是想放过沈青绿,而是不想在凤容面前有失身份。
凤容朝江鑫月微微颔首,江鑫月当下激动不已,瘦得厉害的身体晃动着,像是不堪承受般,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抖,如同被风一吹就兴奋得不知所已的落叶。
“沈姑娘,庄姑娘已经退了一步,你也退一步,可好?”
“什么退一步退两步的,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庄兰漪觉得沈青绿是给脸不要脸,当下柳眉一紧,怒视过来的目光咄咄逼人。
沈青绿眼珠子不动,面无表情,“我为何不能这么说话?我是个傻子啊。”
她都傻子了,还能听懂别人的暗示,还能好好说话吗?这些人前言不搭后语,难道自己不觉得矛盾和可笑吗?
凤容目光虽亲和,却若有所思。
这位沈姑娘傻不傻的还有待考量,有些人却是真的蠢。
庄兰漪犹有不甘,还想说什么时,猛然对上他明显带着不悦和压迫的眼神,当下生出些许惧意,赶紧把嘴给闭上。
趁着这个当口,沈青绿给那人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莫要再趟这浑水。
那人应是个机灵人,看懂她的暗示后悄悄往后退。
她留意到,当那人身形一动时,离凤容身后不远的两个人也跟着动了,他们朝那人走去,神情中隐有不善之意。
这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大喊,“我的钱袋!谁偷了我的钱?”
围观的人骚乱起来,有人跑,有人追,有人莫名其妙跟着凑热闹,等那两人拨开往这边挤的人时,那人早已无影无踪。
他们懊恼着,相视一眼后往回退,继续站在离凤容不远的地方。
沈青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了然的同时又有疑惑。
了然是那两人的身份,应该是凤容的人。疑惑是之前那人,不管是不畏强权站出来指证,还有方才的侥幸脱身,似乎都透着几分违和。
忽地,她心有所感,朝对面望去。
她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中间那个铺子的二楼窗户后有人在看他们,或者说是在看她。
当她仰头看来之际,慕寒时瞬间从窗户退到桌前,压低的眉眼中满是赞赏与欢喜,毫不掩饰地从神情中表露出来。
又被发现了啊。
看来他以后再行这种事,还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这时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叩击声,杨贞立马去开门。
进来的是客栈的那个伙计,将自己抠下的东西呈上,道:“方才楼下吵闹时,属下趁乱得手。”
“如此说来,多亏了沈姑娘。”杨贞适时说了一句。
慕寒时看了他一眼,看破他的有意,却没有说破,反倒有些受用,“你说的对,若没有她的无心插柳,今日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说罢,他沾了一点那东西,置于鼻下一闻,淡淡地道:“是个好东西。”
*
客栈外面的热闹没了,人群也跟着散去。
沈青绿和夏蝉主仆已经离开,江鑫月也走了,凤容和庄兰漪这对表兄妹还在。
庄兰漪摆明是来找凤容的,紧跟在凤容的身后进了客栈。
凤容背着手,站在那幅寻人图前,不知在想什么。
“容表哥……”
庄兰漪一出声,立马被凤容打断,“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
至始至终,凤容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很是不情愿,满心的不快,却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一出客栈的门,脸就阴沉下来。
“走了一个玉流朱,来了一个更讨厌的傻子,当真是可恶至极。”她扭头问那婆子,“玉流朱现在哪?”
那婆子赶紧卖好,“玉家一出事,奴婢就派人去打听了,听说那玉流朱和她那亲娘被赶出来后无路可去,住进了大玄空寺。”
“好,算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她脸上现出嘲弄之色,“我记得惊蜇之前还收到她的帖子,邀我赴宴。如今人走茶凉,宴席也没了,我正好去看看她。”
说起她和玉流朱之间的矛盾,却是由来已久。
她的父亲嗜赌成瘾,阖京上下皆知,若非她的姑姑嫁进信王妃的娘家安远侯府,搭上信王府的关系,他们伯府早就败了。
所有人都说她是沾侯府和王府的光,才能在京中的贵女圈中有一席之地。而差不多处境的还有两人,一个是玉流朱,另一个就是江鑫月。
玉家的门第不高,若不是顶着将军府外甥女的名头,玉流朱根本挤不进东临城的贵女圈,同样的道理,江鑫月也是借着勇毅侯府的名头,与她认识。
她讨厌玉流朱,一是玉流朱长得比她好,二是玉流朱比她得到更多京中贵妇夫人们的赞美。而她拉拢江鑫月,一是有江鑫月在,总能衬出她的好,二是江家巨富。
按理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应该示好沈青绿才是,但是好巧不巧,沈青绿犯了她两个忌讳。相貌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就是她方才误会沈青绿也是去找凤容的。
庄家的马车一路驰骋,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大玄空寺,杀到玉流朱面前。
玉流朱对她的找来,半点也不意外。
两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不对付,玉流朱早就想过自己失势后,别人不好说,她是一定会来找麻烦的。
因为上辈子在侯府艰难的那些日子里,除了玉晴雪去过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她。她是去落井下石的,说了好些难听的话,那幸灾乐祸的语气,玉流朱到现在还记得。
“听说慕世子不想要你了,你怎么还赖在侯府不走。你可真够没脸没皮的,祖婆婆和婆母不待见你,男人也不来你屋子,你若真是个有骨气的,何不自梳去善思庵,那样还能落个识趣的好名声。”
而这一次,她说出来的话依然刺耳。
“这才多长日子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若是在别的地方遇上,一时半会儿我还真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