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只冷声道:“抱紧点儿。”
林簌搂紧了些。
想了想,干脆把脑袋也靠在了他背上。
周云祁的背部僵了僵,回头看了一眼:“犯困了?”
“有点儿。”
“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
“不用,我就靠会儿。”
“也好。”
香椿胡同因为栽种了香椿树而得名,许家住在胡同大杂院里,邻居之间紧紧挨着,各家为了多盖一间房,纷纷把路给占了。
周云祁来过这儿,跟他们比较熟悉。
许家一大家子,包括奶奶、父母、兄弟姐妹,挤在狭窄的屋子里,客人来了,都要把小孩赶出去,要不然没地方坐。
虽然十分拥挤,没有个人空间,但也确实充满了烟火气息,林簌乐呵呵地坐在他们家,听许耀东的妈妈唠叨几句,说耀东得亏有周厂长照顾着,要不然可能都饿死了。
许耀东的弟弟许耀中长得一副机灵相,接到那五条红塔山,乐滋滋说:“真不赖,这得大赚一笔啊。”
许母又道:“你们看,他就这点儿出息,我都担心他哪天被逮到,判他个投机倒把。”
许耀中把烟收好,走了出来:“妈,怎么可能呢,我也就是做点儿小本生意,左手倒右手,哪里像他们倒的可是国家集体资产,那才是大罪。”
……
从胡同出来,再前往周云祁曾住过的大院。
林簌笑道:“感觉今天出门是跟你在旅游,先逛了胡同,再逛大院,还吃了著名的烤鸭。”
周云祁说:“哪能是跟我旅游,我明明是个人力车夫。”
林簌郁闷了:“那我来踩轮子,你又不乐意,怕被人笑话。”
他笑,一味踩着自行车,把她带进了大院。
他们家以前住在总后大院,这里算是所有大院中地位最高的,门口有岗哨,不过没有查他们。周云祁跟对方点了一下头,就这么带她骑了进去。
里面非常宽阔,家属生活区就跟一个街道片区似的,分布着各种生活设施,电影院、礼堂、澡堂、球场……全都有。
他停在一栋独栋的小院前,林簌问道:“以前你们家就住这里么?”
周云祁低嗯了一声:“现在住的是别的领导。”
林簌望了望附近,这一片都是独栋小院,相当于别墅,能住的人级别很高。
她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不过他的情绪没有起伏,平淡地道:“走吧,去家属区办公室那边问问给我住的宿舍收回了没。”
骑着车子继续前进,大院里有好多小孩在放烟花鞭炮,也有小孩在追打着跑来跑去。
林簌说:“好热闹,这些就是正宗的大院子弟啊。”
他却道:“以前人还要多,小孩一窝蜂地跑,这两年每次回来都觉得好像安静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你长大了,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小孩。”
他轻轻地笑:“是啊。长大了。”
周云祁在办公室里问询,林簌在外面等待。
环顾四周,生活区的绿化环境卫生做得非常到位,整洁又干净,他们家属院和这里一比,简直是脏乱差。
从这里出去的人,大多带着大院独有的傲气,包括周云祁身上其实也自带一种将门虎子的傲然,即便是数年的知青生涯,也没有磨掉。
抬头看去,他已经信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丝看不透的笑容。
“怎么样了?”
他忽然莫名发笑:“由于我一直没办交接手续,又有人申请宿舍,所以那间宿舍给了人家。”
林簌:“啊?那怎么办?”
他语气却十分轻飘飘,仿佛是在自嘲:“是啊,这可怎么办,我真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虽然他不看重这些,向来乐观,知道自己暂时回不了,所以不想占着宿舍却不住。
她也知道他未来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林簌还是心中发酸,忍不住就想抱他。
又或许,根本是她受不了这样好的男人此刻却是无家可归的人,需要他来安慰自己,于是垂着头,靠过去,手圈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胸前。
哪怕四周人来人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她也不想理会。
男人轻轻地沉着气息,拥着她瘦弱的脊背,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
“傻瓜,难过什么?怕我流落街头?”
“周云祁——”她小声吸着鼻子。
“嗯,我在。”
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蹭了一会儿: “要是你流落街头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发笑:“打算怎
么管我,把我带到你家,我也睡客厅?”
林簌想了想:“我把我继母一家赶走,你就有住的地方了,反正我看他们也不顺眼。”
他冷道:“你闲着没事,就打算跟继母一家子斗?”
说到这里,他把人从怀里挪出来,毫不客气地开始诘问:“我辛苦把你养成这样,就是让你去跟他们斗的?”
越说就越来气,刚才在路上听她得意地说自己怎么收拾继母,越听越不舒服。
林簌有些懵,狡辩说:“不算斗,就是正常地回击。”
他神色严肃,教训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把你养得这么健康、漂亮、聪明,不是想让你回来跟他们搞斗争的,你要去读一流的大学,学想学的专业,去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而不是把心思用在怎么对付这些认知低下的人。”
林簌怔住。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周云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教训她。
“听明白了没有?”他语气尽量克制,但还是难掩生气。
林簌点点头:“明白。我也没想跟他们掺合,只是这几天都要住在一起,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性子软弱好欺负。”
他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擦了下她眼角,粗糙的手指刮着她的皮肤,泛起轻微的刺痛。
男人抚摸着光滑白嫩的皮肤,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不希望你去跟他们斗,不是要让你变得软弱可欺,只是,一些鸡毛蒜皮,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与精力。”
“我知道。”她能理解他的用意。
他继续道:“刚才工作人员说我可以跟我爸生前最后工作的单位申请新宿舍,我打算争取一下,到时候,你搬到我宿舍里去住,再在附近高中上学,好好学习,别跟继母一家瞎搅和。”
林簌:“啊?”
“啊什么?”
“不是,原来可以申请到宿舍?”
他这才笑了笑:“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要钻进我怀抱,我有什么办法。”
林簌:“……”
第30章
夜暮降临之时, 周云祁把林簌送回家属院,嘱咐她不要跟他们吵架,白天要是在家待不惯, 就去外面转转。
林簌问:“那你明天去做什么?”
周云祁看着她, 轻轻一笑:“明天组织上有安排, 估计一天都走不开。”
林簌明白了,八成是领导要接见他, 还要安排参加追思会之类的,她乖乖点头道:“那我明天自己闲逛。”
家属院里没有秘密,她回城的消息老邻居差不多都知晓了,也都认出了她。
还在楼下,就有个阿姨拉着她的手说:“没有想到你出落得这么水灵, 真是女大十八变。”
其他阿姨也几乎是闻风而动, 一起凑了过来,东一句西一句地问。
有人问:“簌簌找对象没有?”
林簌摇头:“还没。”
“没有?不是有个相貌英俊的小伙子来找你?那不是你对象?”
“不是。”
“真的假的, 是的话也不要害羞,阿姨只是关心关心你。”
有人帮腔:“好像真的不是, 他们还一起去了顾老家, 李阿姨说他也是知青, 还要回去。”
家属院里大家都是包打听,林簌没必要隐瞒, 便说:“他是我们农场的场长, 也是糖厂的厂长。”
“那小伙子真的不错, 一看就有作为。”
林簌被围着聊了半个小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才放她回家。
家里的氛围还是老样子,林簌已经吃了晚饭, 便拿着钥匙打开锁进了房间。
继母忍不住说:“你的房间能不能不要锁起来?”
林簌道:“我不喜欢别人翻我东西。”
“我们不会去翻你东西,你这条门一关上,屋子就显得更小。”
林簌把门锁起来确实是图给他们找不痛快,于是说:“好吧,我不锁了,不过家里的户口本给我一下,我要去落户。”
邓金凤见自己终于要扳回一城,含糊地道:“我不记得放哪了,等下再找找。”
大约晚上九点,林簌又提起户口本的事。
邓金凤假装找了找:“之前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的。”
林簌也不着急,说道:“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我去街道挂失补办,原来的户口本作废,我下乡时迁出和回城的手续材料一应俱全,你们的材料也要备齐,要是不齐,没准就上不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