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降临,篝火大会正式开始。
大操坪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星四溅,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许多穿着各自民族服饰的人围聚在火堆边,中年人、老人拿着他们民族的乐器在吹奏,年轻人则围着火堆,伴随着器
乐声跳左脚舞。
组织这场篝火大会的是公社,少数民族同胞本身就很热情外向,因此气氛很快活跃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不会跳的也跟着一起走动。
林簌起先站在一边,细心观察了一下他们跳的步伐,说道:“左脚舞的步子很简单啊。”
孙小清在一旁问:“你会跳吗?”
“我试试。”
她有点儿民族舞蹈功底,曾在网上刷到过一些片段,学习能力又比较强,跟着他们的步伐没一会儿就熟练了。
几个女知青都围了过来,有人羞涩地看着,有人大方地说:“林簌,教教我们。”
周云祁站在一旁不近不远地瞧着这几个姑娘,许耀东呵呵道:“比去年的人要多一些,小林像个舞蹈老师。”
左脚舞不必走动太多,几个女孩被林簌教习再拉着一起跳。大家乐呵呵地跳得还挺起劲儿,其他生产队的女知青也踊跃地加入队伍中,旁边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中年妇女还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夸她们跳得很好。
后来换了一支曲调,人群开始绕着篝火随着舞步走动。
林簌不会跳这种舞步,只得停下。
只是越听这曲调越熟悉,林簌说道:“这是打跳啊。”
有个当地女孩说:“是的,你知道这个啊?”
“知道,但步子有点儿复杂。”
女孩索性招来伙伴,热情地教她们舞步,然后拉着她们的手加入打跳队伍。
三弦、月琴、和芦笙的悠扬声音交织在一起,欢声笑语中,林簌玩上了头,绕着篝火跳了几圈,火光映着她的笑脸,背后汗涔涔的,她也没在意。
许耀东早就跟着一起疯去了,周云祁站在一旁点了根烟。
一个穿了条连衣裙女子突然走到他面前,说道:“你好,你就是周场长?”
周云祁:“……”
林簌在人群中跳着跳着,感觉有些奇怪,之前一直站在某个地方的那个惹眼身影不见了,她一边放缓了舞步一边寻找,最后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周云祁。他侧身而立,跟面前一个女同志在聊天,细看之下,那位女同志的五官虽然不是特别美艳,但也有几分容貌,正看着他笑。
林簌忽地想起他们说去年篝火大会就有姑娘跟他搭讪的事。
这个男人果然受欢迎……林簌心中嘀咕。
由于在圈子里步子不能停,否则会挡住后面的人,加之林簌跳得有些累,便直接退出了跳舞的圈。
孙小清等人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便一起停下来,问许耀东:“那女的谁啊?跟场长聊得这么开心。”
许耀东望了一眼:“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想认识他的人吧。”
不一会儿,又走过去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女和周云祁说话,孙小清说:“那不是公社妇女主任么。”
妇女主任加入后,三个人像是熟人之间进行寒暄。
也许是因为林簌等人全都在看向周云祁,异样的目光令敏锐的男人抬眸望了过来,林簌的视线正好与之相撞,她赶紧收回眼神,尴尬地笑着跟孙小清等人说:“要不要继续跳,还是去听对山歌。”
篝火外围除了有放电影,还有一处对歌的地方。
山歌都是用他们各自的语言唱的,林簌听不懂,但是感觉对歌原汁原味,富有意趣。
正欲去凑热闹时,周云祁走了过来。
问道:“怎么不跳了?”
有人说:“我们去对山歌那边瞧瞧。”
话音刚落,刚才那位女同志也跟过来,问道:“周场长,这是你们场里的人?”
林簌等人看向她,对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唐诗敏。”
周云祁补充:“这位是唐干事,在公社宣传口工作,这次大会就是他们操办的。”
“原来是你们组织办的。”有人说。
唐诗敏笑着点头:“太仓促了,活动不丰富,也没有主持人,就是组织一下,让大家一起玩,你们玩得还高兴吧。”
“当然高兴,大家跳得欢快得不得了,是吧小林。”许耀东说。
突然被叫到,林簌愣了一下:“嗯,是挺热闹的,超出我的预期。”
唐诗敏打量林簌,说道:“我刚才好像有看到你在跳舞,跳得真不错。”
林簌笑笑:“胡乱跳的,凑个热闹。”
之前那位妇女主任也带着两个中年人走到他们面前,热情介绍着说:“周场长,来来来,认识认识。”
见他们有正事,林簌等人识相地先离开。
有人小声说道:“那个唐干事,好像就是之前要介绍给场长的人,她父亲是县工商局的局长,她在我们公社宣传科历练,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调回县里。”
她又问:“是不是啊许耀东。”
许耀东打马虎眼儿:“大概也许是吧,我不清楚。”
“你会不清楚?相亲对象找上门的事,场长也不是头一回碰到,不过唐干事还挺热情的。”
许耀东:“咱们场长有主意,再热情也不管用。”
林簌一直没吱声。
主要是身体好累,亦没什么可说的,这位大佬何止有主意,眼光一定很高。唐干事再热情大方,他定岿然不动,这才符合他的人设。
她听了一下山歌,有些意兴阑珊,便说:“我有点儿想回去了,身体吃不消。”
其他几个女生,有的觉得很累,想回去睡觉,有的精力旺盛还不想回。
许耀东说:“那我先送想回的回去,剩下的几个再等第二趟。”
确定好之后,他去找周云祁拿钥匙。
周云祁正跟公社的几位干部聊天,许耀东规规矩矩地说:“场长,我先送一部分人回农场,等下再回来。”
周云祁递过车钥匙,又多问了句:“她也要回?”
许耀东道:“是的,就是小林先说想回去的。”
“她不高兴?”
许耀东想了想:“好像有点儿。”
周云祁皱眉:“你先送她们回去,我这边还有些事。”
车上,大家纷纷东倒西歪,林簌呵欠不断,回农场洗漱完倒头就睡,衣服都没洗。
第二天休息半天,林簌很晚才起床。
正给衣服搓肥皂泡,许耀东过来喊:“小林,老大找你,去他办公室。”
林簌:“啊?”
过了十几分钟,林簌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周云祁瞅着这个慢吞吞的人:“怎么这么慢?”
“我在洗衣服。”
“洗完了?”
“嗯。场长你是要说面试的事吗?”林簌欣欣然地望着他,“我等下就借庆姐女儿的课本做教案,我想教数学。”
“数学?”他疑惑,“我以为你会教语文。”
林簌摇头:“教语文还得教声母韵母,还是一加一等于二容易一些。”
周云祁道:“随你教什么。”
闲聊几句后,林簌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周云祁注视着她:“昨晚玩得还高兴吗?”
“高兴啊,我第一次参加火把节,大家一起跳得很欢乐。”
他嗤道:“看出来了,怎么那么早回来?”
“主要是跳累了,身体吃不消。”
他就知道,许耀东这个臭小子在搞鬼。
脸一沉:“没事了。”
林簌出来时,感觉场长好像不大高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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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簌去农场工人庆姐住的宿舍,借到了三年级的教材。
庆姐跟她老公都是农场工人,有三个孩子,住在农场分给他们的开间宿舍里,大儿子在公社中学寄宿,放假时家里住不下,他便跟几个男知青睡大通铺。
他们家平日里也吃食堂,周末会买点儿肉、蛋之类的给小孩补充营养。
林簌离开时,庆姐问:“要是成了,你是分在中心小学,还是哪个村寨小学?”
林簌回答:“还不知道。”
庆姐又道:“多半是在中心小学,村寨小学的图画课不会配专门的老师,都是语数老师代替,让学生自己随便画画。你要是分在坝美村小就好了,走路去学校,带着农场里的几个孩子一起上下学。”
林簌笑笑:“我也想在村小教书。”
要是就在附近村小当老师,教一学期,明年春天就可以走了。
而分在中心小学,一
来一回要十多公里,倘若住在学校还得自己做饭,还要添置那些家当,挺麻烦的,她又不会长久留下。
拿着数学课本走回宿舍,林簌翻出压在箱底还剩几张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室友好奇:“你要学数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