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若是不信任煊妃,那就更好办了,一个宁嫔,成不了气候,姐姐大可高枕无忧。”
和嫔仍笑着,一条条给贵妃分析着利弊,其实贵妃哪里会看不清这样的局势,只不过是和嫔想要再和她说说话罢了。
她入宫快十五年了,真说起来,只有贵妃与彩云算得上是真心待她,可笑又可悲。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贵妃往窗外瞧了瞧,说到,“我该走了,你好好将养着吧。”
说罢,又往和嫔被里塞了一包金瓜子,“如今你的日子不好过,工人们惯会拜高踩低,多打点些,也就好过些。”
和嫔点点头,“嗯。”
贵妃又看了和嫔几眼,其实她心里也清楚,今日一见,许就是最后一面了,只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狠了狠心,转头走了。
和嫔看着贵妃的背影,也就释怀了,淡然的笑了。
贵妃一出门,彩云就进来了,和嫔将那包金瓜子全都给了彩云,又吩咐着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取出来。
“那里面还有些银两,你一并收好了,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也没带着你风光过,等你满二十五岁出了宫,也好好风光风光。”
“是……”
彩云带着哭腔应了,双手紧紧握着和嫔的手,努力的想要再温暖着和嫔的手,和嫔见她哭了,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不用哭,本宫早就料到今日了。”
“那金银首饰,能拿走的你也就拿走吧,当做是本宫给你的嫁妆了,里面还有一对雕金莲花镯,你给景仁宫送去,弘皙快娶福晋了,本宫看不到了,当做本宫这个姨娘的一份心意。”
和嫔在那里吩咐着,彩云有一句应一句,只是实在忍不住眼泪,都浸湿了领口。
永寿宫
关欢用了晚膳,便觉有些心神不宁,她想着许是胤礽今日没来用晚膳的原因,也没准儿是在宫外闲了一日,乍然回宫,还有些不适应。
她正想出去遛遛,就看到小顺子匆忙的进来,“娘娘,咸福宫和嫔,殁了。”
第66章 宁嫔
关欢听了小顺子来回话, 反倒心境平和了许多,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是关欢有些恍惚,手中的帕子飘飘扬扬落在了地上, 银朱在旁边伺候着, 连把帕子捡了起来, 自己拿着。
青绿扶着关欢坐到榻上,关欢回了回神,她只是有些不习惯, 入宫以来一直在她面前存在好极强的那么一个人, 突然就走了。
“希望她来生, 不再入皇宫吧。”
关欢淡淡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其实她是盼着她能去到她来的那个世界, 皇宫束缚了和嫔太多, 将她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如今正是吃桂圆的季节, 桂圆补气血, 永寿宫刚好又新得了许多桂圆, 兰苕捧着装满了桂圆的青瓷贡盘, 一个个圆滚滚的, 可爱的紧。
关欢摘了护甲放到一旁,没让人侍候, 自己一颗一颗的剥着桂圆, 放到嘴中, 那股甘甜让她真正宁了心。
关欢就在那里静静的坐着, 青绿与银朱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在一旁守着。
过了没一会儿,胤礽就过来了。
关欢其实本就是在等胤礽, 见他来了,起身小跑了两步,扑进了胤礽怀中。
胤礽也是听说和嫔殁了之前关欢去了咸福宫一趟,担心她心里想些不好的,这才从乾清宫过来了,本来是要用了晚膳才过来的。
见关欢扑进怀里来,忙回抱住关欢,拍拍她的后背,垂首在关欢耳边说,“怎么了?没事儿,没事儿。”
关欢只扑在胤礽怀里,什么都没说,胤礽也就不再问,把关欢抱起来抱到了腿上在绣榻上坐了下去。
关欢窝在胤礽怀里,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今日去了咸福宫。”
胤礽摸着关欢的发,声音柔和,“我知道。”
宁嫔那次生产是关欢来了这里第一次见血,和嫔的去世则是关欢来了这里第一次接触的死亡。
关欢只默默的待着,胤礽向逢春使了个眼色,逢春自觉退出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安神汤之类的好端进去给煊妃娘娘。
“按理说宫妃薨了之后是应当追封的,只是和嫔作恶多端,虽有嫔位之名,其实已是咸福宫里的庶人了,殁了也就葬了去便罢了。一切自有贵妃安排,你安心待着便是,总归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贵妃娘娘?”
关欢有些不解,她本以为无论结果如何会是皇后操持这些东西。
“皇后身子有恙,还在修养,贵妃与和嫔要好,让她操持正合适。”
关欢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只搂紧了胤礽,她想了想,其实贵妃操持也好,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也算贵妃从皇后手里分出来一点宫权,皇后若是有些危机感,日后恐怕会与贵妃的关系更加冰冷,而自己安逸些的机会也就更多。
“万岁爷,娘娘,小厨房熬了些补汤,正适合秋季来补气血。”
“拿来吧。”
胤礽腾出一只手来接过了补汤,关欢乖乖的靠在胤礽怀里,胤礽将那安神汤一勺一勺的喂了关欢,随后便抱了关欢去床榻上,守着她入眠。
第二日一早,关欢醒来又不见胤礽了,但她早也习惯了,没有请安的日子,还真是清静的很。
“给我准备套素静些的衣服,咱们去咸福宫看看。”
“是。”
青绿在一旁守着,听了就下去吩咐宫人们了,银朱伺候着关欢洗漱,又端来了碗燕窝,“娘娘,万岁爷走前亲自吩咐的,让您清早起来先用碗燕窝,好补补身子。”
“嗯。”
关欢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了,里面许是加了冰糖,入口甘甜,倒也合她心意。
青绿带着人拿来了一套青绿色的宫装,透着点灰,头上则是点翠钿子头,虽然奢贵了些,颜色上倒也看着低调。
关欢换上衣裳之后就上了轿撵,一路往咸福宫里去,清早东六宫的宫道上十分寂静,除了洒扫的宫女,几乎没有人路过。
路过长春宫时,关欢听到有人来请安问好。
“给煊妃娘娘请安,煊妃娘娘万福金安。”
关欢本来靠着轿撵小憩,闻言睁开了眼,见是姜常在,点点头,“你也去咸福宫?”
“是,嫔妾想着怎么也跟和嫔有一段缘分在,是应该前去看看。”
“跟着吧,咱们一起去。”
“是。谢娘娘恩典。”
姜常在跟在关欢轿撵旁边,其实她与和嫔说不上什么缘分,所说有,想必也是孽缘,是昨日夜里福禄公公带了人来了长春宫,告诉她明日一早在长春宫门口等着煊妃娘娘,若是煊妃娘娘要去咸福宫,她也一并跟着去,同煊妃娘娘说说话来解闷儿。
“嫔妾自打入宫以来,还未吃过炒栗子呢,多亏了姐姐昨日送来了些,让嫔妾又想起了在家中的味道。”
“不必客气,若是你喜欢,下次小厨房做了本宫还让人给你送去。”
姜常在再不济也是宫里的主子,她与关欢说说话儿,关欢怎么也是得回个一两句的,何况她们在宫里的关系甚至算得上亲密。
“嫔妾入了长春宫,倒是觉得宁嫔娘娘有些奇怪。”
姜常在跟在关欢轿撵旁边,宫女们都退了几步,太监们也都是永寿宫里的,不敢说多么忠心,但有些事儿,还是不会说出去的。
“哦?”
关欢这才终于来了兴趣,朝姜常在那边微微探过身去,眉梢一挑,注视着姜常在。
姜常在对着关欢笑了笑,面色如常接着说,“宁嫔娘娘过的太谨慎了些,成日里抱着那小阿哥在殿里,连长春宫的园子几乎都没转过。若是嫔妾得了阿哥,想必是要时时出来显摆的。”
关欢听了此话轻笑出声,“此言有理。”
长春宫与咸福宫隔的不算远,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咸福宫宫门口,侍卫还未完全撤走,还剩下两个侍卫在门前守着。
一个戴罪之身嫔妃的死亡在宫中掀不起波浪,即使和嫔当了咸福宫近一年的主位,又是贵妃操持的丧礼,也没能让咸福宫门上牌匾挂上白幡。
关欢预下轿撵,姜常在跟在一旁,顺手扶了关欢下来,关欢停在咸福宫宫门前站了站,看着里面庭院又宫女穿了孝,也就进去了。
“咸福宫这位的丧仪是如何办的?”
“听说贵妃娘娘亲自求了万岁爷开恩,按着贵人的规制操办的。”
关欢进去,发现只有彩云和几个宫人在那里穿孝跪拜,彩云看起来最为伤心,眼眶通红,泪水不断。她见煊妃娘娘来了连忙过来请安。
“娘娘,贵妃娘娘在里面呢。”
彩云请了安,只说了这一句话,毕竟咸福宫如今没有正经的主子,煊妃的位份又比之李佳贵人高处那么多,让她来吊唁岂不是尊卑颠倒了。
关欢点点头,让姜常在她们先出去了,自己进去和贵妃打个招呼。
“本宫就知道,你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