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意义是什么?胤礽闭了闭眼,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与柔软,刹时睁眼,眼中杀气腾腾,吓了关欢一跳。
关欢忙紧握住胤礽的手,“怎么了?”
胤礽没说话,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太傅交过的一句话,“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
又想起来一句汉人古话,“夜长,梦多。”
胤礽想了想回握了握关欢的手,安慰一笑,“无事,无事。”
马车摇晃着驶向前方,胤礽无言,关欢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依靠在胤礽怀中,胤礽拦着关欢,心中仍在挣扎,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自己,也不例外。
到了别院,胤礽让关欢自己下去了。
“乖,娇娇,本宫还有些事要去办,先自己回去,等过两天本宫再来看你。”
关欢不是不识趣的人,虽说有些不舍,但回抱了抱胤礽,便立住了。
“好。那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回去。”
胤礽捏了捏关欢的脸颊,让马夫将马车往回赶,将马车驶向东宫。逢春也在马车在侍候,好掩人耳目。
而胤礽亲自骑了马带着暗卫奔了索额图那里。
索额图还在书房,毕竟作为重臣多年,一时突然闲下来,还是有些不适。
看到太子返程回来,急忙过来行礼。胤礽扶起索额图,直接在书房的主座坐下了。
“太子殿下可是有要事相商?”
索额图在官场这么多年,早已活成了人精,他看得出来太子是把刚才那女子放在了心上,若无大事相商,想必是不会返程的。
“舅公聪慧。”
索额图一时默默。
索额图突然想起来,他从前向太子提议过,毒杀天子,登基为帝,以免夜长梦多。
只是当时的太子断言拒绝,并让他以后不必再提。
“毕竟有多年的父子情分在,本宫不想把路走绝。”
这是当初的太子说过的,其实他当时有些失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天家无父子,无毒不丈夫。
这么些年,太子能够想清,他老怀甚慰。
却不知,是他想差了。
“嗻。”索额图老了,动作不比以前,还是跪下给胤礽行了个大礼。
“老臣,定当不负太子。”
胤礽微微点头,看着跪拜的索额图,他没有当时叫起。
索额图则在心中猜想,太子与万岁爷,到底是实打实的多年父子,真要动手了,内心到底是舍不得的。只能,只能把过错将别人身上推上一推,那便让我索额图来当这个罪人吧。
天色已渐渐昏沉,胤礽看向窗外,紫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火红的夕阳只在西边留下了余晖,今天的太阳已经垂暮,明天的太阳,将会是新的太阳。
赫舍里先皇后虽然只当了几年的皇后,但作为原配发妻,也算是康熙皇帝的白月光,赫舍里一族和太子在宫中多年经营谋划,对当今天子做些小手脚,虽然困难,却不是办不到的事。
胤礽最近为了大业,忙的不可开交。几乎半个月也看不到关欢一次,每次去也只是匆匆见面。
关欢懂他,也不是自小被教导以夫为天,离了夫君便活不成的那种人。何况园子里处处精致,有美食美景。
她此时便是胤礽最好的解语花,每次来到别院,关欢都是让人备好了酒水饭食,温泉池子,胤礽喜欢她,从来都是宠惯着她,她自然也投桃报李,想让胤礽舒心。
关欢是个聪明的人,她虽然不知道胤礽具体在做些什么,但也能隐隐约约猜到。
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大事。
关欢知道的历史,胤礽最后赢不了,但她来这一世是缘分,遇到胤礽也是缘分。她不想他们两个人有缘无分。她即使知道未来,她也会陪他走这一程。
关欢看似总和胤礽调笑,其实早就动了心,动了情。
胤礽每次来的都十分舒心,他最近虽说忙,但紧压在心中的事也需要有个出口,关欢便是抚慰他灵魂的情绪出口。
每次来胤礽都是要拉着关欢好好折腾一番,随后就是大批大批首饰料子送过来,当作是赔礼。
关欢还小,胤礽前面其实有好多个哥哥,只是太小就夭折了,后来也没有了序齿。他不忍关欢这么早经历生育之痛,每每事后都哄着关欢喝下药性温和的避子汤。
关欢也懂事,知道胤礽是为了她好,不在这上面撒娇卖泼。胤礽更是怜惜,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关欢,每次更是亲自看着哄着,然后喂了关欢吃了蜜饯才回宫。
等真正忙起来,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盛夏很快过去,秋天也匆匆而逝,凛冬,将至。
今年冷的格外早,刚一入冬就下了好大一场雪。铺天盖地,白茫茫的,将这片大地上的罪恶掩盖。
胤礽和他旗下的官员们早早准备了赈灾一事。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一场大雪可以将房屋压塌,每一次寒冬都可能是一次过不去的劫难。
索额图下的是一种慢性毒药,今年冬天来的早些,康熙虽说康健,也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寒冬一到,身体愈发不好,他自己也尝尝感觉到亏空。
胤礽每每都会到康熙跟前当个孝子贤孙,上辈子他的皇阿玛因他不孝不悌而废了他,这辈子,他就当个好儿子。
康熙身体尚可,只是时时感到力不从心,因此时不时的辍朝,胤礽每天在乾清宫里伺候着,康熙睡时他处理朝政,康熙醒时他在床前亲侍汤药,每次喂药都是自己先尝一口。
这时是康熙四十二年,胤礽的兄弟们只封了两个郡王,比之前世九子夺嫡之时还相差甚远,他的那些弟弟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展自己的势力,大阿哥也只是自己的磨刀石,康熙病重,又想起了赫舍里氏,更加怜惜这个从小长在身边,现在侍病床前的儿子。天时地利人和,胤礽在此时占全了。
胤礽也好几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今日也是累极,在后殿的书房中坐着便睡沉了。
他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梦。
梦到幼时被册立为太子,梦到皇阿玛亲手教自己写字,打猎,梦到自己出阁皇阿玛欣慰的笑容,梦到后来十八弟夭折,皇阿玛冲他发怒,说他不孝不悌,不堪太子之位。
“殿下,殿下,皇上醒了,正传你过去,还传了大臣在乾清宫在候着。”
逢春急切的声音传来,惊醒了胤礽。
胤礽都没顾上自己的仪表,急匆匆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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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摄政
胤礽急忙走进去,跪侍在康熙床前。
康熙病重,今日精神好了,似乎是回光返照。他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了胤礽在身边。
“一会儿再看吧,不着急。”康熙拿过一道圣旨递给胤礽,金黄的布上还绣着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只是康熙身体虚弱,说话也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胤礽接过圣旨,放在一边。到如今这个时候了,他不着急,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是,皇阿玛。”胤礽坐在床边搀扶着康熙,低着头回应。
“保成啊,这么多年,皇阿玛对你如何?”
“甚好。曾听老师说,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但皇阿玛是真的把儿子当成儿子,这么多年,说句事事亲力亲为都不为过。”
“这么多年,朕把你看成儿子,看成太子,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你不只是有这两个身份,你还想当,未来的皇帝。”
胤礽听着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跪下。
“儿子希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子可以当一辈子的太子。”
“可以当,但不是想当。”
康熙看着眼前的胤礽,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他亲手抚育大的儿子,到头来,他都没有看清他。
他的代敏(满语,鹰的意思)终究是要自己飞了。
胤礽还在跪着,内心仍有着挣扎与不舍,事到如今算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只是人心中的野心是随着权力的扩大而扩大的。
低垂的眼神愈发坚毅,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通黄的铺。
康熙的手轻抚上胤礽的头,抚了一下又一下。
“保成,朕不怪你。朕只怪自己,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康熙没继续说下去,只又拍了拍胤礽。
“你下去,叫索额图,佟国维,陈廷敬他们进来吧。”
胤礽回望了望康熙,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他那无所不能的皇阿玛,也终究是老去了。
多年的父子情分不曾作假,胤礽眼中已有了泪光,但仍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退下,退到门外和众皇子一同等候,几位康熙倚重的大臣默不作声进去。
李德全还在外面候着,他说是奉皇帝口谕,让诸位皇子大臣跪候。
胤礽作为储君自然是跪在最前方,后面是大阿哥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