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去了后厨，前脚才出门，喜嬷嬷又安排奴婢去找太医，说是仔细问询一下，她说夫人身子骨弱，这一次生产耗费了巨大的元气，月子里需要更加仔细的调养，她让奴婢拿纸笔将太医说的都仔细记下，这一去一回的，约莫也得有半个时辰。”
这是当时两个贴身丫鬟说的供词，当初宣平侯夫人痛失爱女，喜嬷嬷曾向侯爷提议，将房内伺候的人都换掉，以免夫人时时见着她们，总是想起伤心事。
当时宣平侯觉得喜嬷嬷思虑周全，所以就按照她的提议将当时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除去喜嬷嬷本人，因为她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嬷嬷。
根据两个丫鬟的自述，又找到当时的老太医证实了一番，证明了确有此事。
但除去接生婆以外，当时还有两个奶娘，也一并找了过来。
第373章 疑点重重
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当年给江氏接生的接生婆已经年过古稀，满头白发。
但好在，人还是清醒的，宣平侯府如此显贵，所以她当年来给宣平侯夫人接生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
“老身记得，当时孩子出生的时候，哪里都没有问题，哭声嘹亮，两个小脚踢的可欢快了，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她的左脚还是右脚脚踝上，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还是我亲自给她洗的澡，她可乖了，当时我还夸来着，小姐生的真像夫人，以后长大了，定和夫人一般美丽，只是没想到，后来……”
接生婆没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她都没想到，一个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没了，换做是她，她也接受不了。
她接生完了以后，便拿着赏赐离开了侯府，之后的事情，她也是听人说起的，她当时还在震惊来着，却也庆幸自己走得快，要是走的慢点，贵人的火殃及到自己身上可如何是好？
明显是她想多了，宣平侯府的主子，脾气都挺好的，不会殃及无辜。
但现在，程雪芸除外。
接生婆这里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奶娘没问了。
两个奶娘都找了过来，统一审问。
当时，孩子出生以后，两个奶娘就在偏房候着，孩子洗干净了，是由喜嬷嬷抱过来给她们其中一个喂奶的。
其中一个奶娘清楚的记得，孩子什么都挺好的，喝完了奶便睡了，不哭不闹，睡的也平和。
“当时喜嬷嬷让我给小姐喂奶，小姐吃的挺好的，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特别乖，不哭不闹的，吃完以后，喜嬷嬷便又把她抱走了，她说孩子她先看着，让我们去把隔壁的房间再收拾一下，这隔间太逼仄了，人多了走不开，我们当时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就想着，小姐已经喝过奶睡下了，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所以便听她的话，去收拾房间了，之后，我们再未接触过小姐，就听闻她已然……”
听她们的陈述，她们的举动都挺正常的，但是串联起来，只有喜嬷嬷最不正常，她将所有人都支走了。
也就是说，在众人离开之前，孩子都还是正常的，是大家回来以后，才发现孩子已经出事了。
当时太医也说，刚出生的孩子，本就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夭折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且，当时喜嬷嬷作为宣平侯夫人的陪嫁嬷嬷，她是深受夫人信任的，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对孩子不利。
当时发现孩子已经没了的，是另外一个丫鬟，那个丫鬟是老夫人身边的，奉了老夫人之命，前来看一下刚出生的小姐。
她当时一进房间，孩子躺在摇床里面，盖着小被子，但脸色已然变得紫红，她觉得不对劲，便喊了一声，喜嬷嬷和奶娘们都闻声走了进来，一叹孩子的鼻息，已然没有了气息。
当时众人都惊慌失措，如果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下的手，那并不成立，她前脚走进去，后脚就听见她在喊了，作案时间不够，作案动机也不足。
老夫人虽然和宣平侯夫人有隔阂，但是她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出身，当得起侯府的主母之位，她对她不满，只是觉得她心胸狭隘，胁迫她儿子不让纳妾，觉得她善妒，所以才对她不满。
可对于她的孩子，老夫人是绝对没有意见的，她已经给侯府生下了嫡子，如今又生下嫡女，虽然是女儿，但也是侯府的嫡女，她是放在心上的，否则也不会叫人来瞧。
听说孩子夭折了，老夫人还挺伤心的，毕竟是她的嫡孙女，能不伤心吗？
这个时候，宣平侯从宫内议完事，匆匆忙忙便赶了回来，他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孩子就已经没有了气息。
如今种种迹象看来，喜嬷嬷就是最不正常的一个，她的嫌疑最大，甚至可以怀疑是她对孩子下的手。
可当时根本没人怀疑到喜嬷嬷身上，大家都觉得，她是夫人最信任的人，她是夫人的心腹，平日里也是一切以夫人的利益为主，一心一意替她筹划，就连宣平侯夫人本人都没有怀疑过她。
可如今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才是最奇怪的一个，在那之后没两年，她的身体便愈发不好了，眼瞧着，原本丰腴的身材变的干瘦，红润的脸色变得蜡黄，日日晚上睡不好觉，面容十分憔悴。
宣平侯夫人见她变化如此之大，还特意找了大夫给她看病来着，大夫说她这是操劳过度，思虑成疾，心里头想的事情太多了所致。
若是再这么下去，身子会一日比一日差，也就没什么活头了。
宣平侯夫人还以为，她是替自己操心太多，才把自己的身子弄垮了的，当时还十分自责，因为喜嬷嬷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她对她的感情是很深的。
那会，喜嬷嬷也已经差不多五十岁了，江氏是个心软的人，她不忍喜嬷嬷再为自己继续操劳，便给了她卖身契，还了她自由，还给了她一笔足以舒服的过完下半生的补偿银子，让她带着自己的儿子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没错，喜嬷嬷还有一个儿子，因为她是奴籍，所以她的儿子也是奴籍，她一并给了卖身契来着，就是想着娘俩以后摆脱了奴籍以后，能过上正常百姓的生活，娶妻生子，让喜嬷嬷安享晚年。
她那会还挺舍不得的，身边就这么一个用的称心如意的老人，喜嬷嬷走了之后，便再无音讯，一直到如今，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跷，才旧事重提，却是疑点重重。
如今，宣平侯夫人思女心切，越听越觉得，喜嬷嬷生病，根本不是因为替她忧心，而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夜不能寐才变成那样的。
现在，人也找不到去处，她内心无比焦急，却也更加坚定了她想要知道真相的心。
“侯爷，不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找到喜嬷嬷一家的踪迹，如今我越发觉得，我的女儿，或许还活着!”
当时，并没有人亲眼看见孩子下葬，因为宣平侯和江氏都十分伤心，也不忍心去看来着。
第374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有的一切，都是喜嬷嬷一手操作，如今就连宣平侯本人都觉得，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严肃的点头，并且很认真的承诺:
“萱儿，你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喜嬷嬷一家的踪迹，势必要查明当年的事情，若是咱们的女儿还活着，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接她回来!”
宣平侯的手，不自觉的捏成拳头，在内心暗暗发誓。
他叫来了儿子程墨阳，吩咐他带着人去一趟囡囡的墓地，开棺看一看虚实。
程墨阳一听，让他去挖他妹妹的坟，他顿时心惊不已。
“父亲，您认真的？”
宣平侯见他面露难色，于是便把自己重查当年她母亲生产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程墨阳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做。
一则，他想知道，妹妹是否还活着，若是开棺之后，里面有尸骨，那便证明，妹妹的确已经去世，但是也死的不明不白，可能是人为，并非夭折。
当时，下葬的事宜，是喜嬷嬷一手操作，在大庆，刚出生的孩子，若是夭折，就说明她福薄，不管家里多么富贵，都是不允许大操大办的，就算是后宫的娘娘们生下了夭折的龙子龙女，没有福气，也只能悄悄地下葬，甚至进不了皇陵，受宠的嫔妃，圣上或许会给个名字，给个谥号，但是不受宠的嫔妃，生下夭折的孩子，待遇还不如普通人家呢。
这些年，根本没人纠结过这些事，宣平侯夫人也是在那天见过姜岁以后，晚上做了那梦，她才突然像是有了什么心灵感应一样，无论如何，也要重新追溯当年的事情。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准的，当年的事情，确有蹊跷，只是她被信任之人，蒙蔽了双眼。
程墨阳虽然知道了原因，但也还是有些犹豫，他要是开了棺，发现妹妹的尸骨的确存在，他都不敢想，自己得有多么自责和过意不去，因为这是对已逝之人的大不敬。
但是这事，的确他去办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