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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萧鹤川在白云书院已经满了一月,月底大考,他游刃有余。
次日一早,甲等班府学子们围在书院外面,想在告示墙上面看看,自己这个月被评了什么等级。
排在前面的自然是甲等班的学子们,前三十名都是他们。
甲一等,不出意外,是萧鹤川的名字,只有前三甲的名字,才能被刻在木牌上,挂着如意穗子,挂在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以前,甲一等的名字,必是一名唤做洛铭的学子,他也是甲等班的,和萧鹤川是同窗。
现在,萧鹤川一来,他就被比了下去,成为了甲二等。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这对于一向站在最显眼位置被人羡慕膜拜的洛铭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打击。
“萧鹤川果然厉害啊,才来一个月就是甲一等,洛铭当初来了半年才成为甲一等的,难道这就是天赋异禀吗?”
“也许吧,就咱们这脑子,真和人家没法比,人家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咱们,死记硬背,还能转头就忘!”
太真实了,这就是差生和学霸的区别吧。
齐修远拉着陆尧来看榜,两人奋力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萧鹤川的甲一等木牌挂在那里。
然后他们又找了找自己的,齐修远第八,陆尧第十六,发挥很稳定。
齐修远很满意于现状,回家可以和他娘交代了,这名次只要不跌下去,升不升都无所谓。
陆尧叹了口气,上个月他还十四呢,这个月就变成十六了,白熬几天大夜写文章了。
两人看到了想要的结果,然后回到课堂,里面现在就两个人,一个萧鹤川,一个洛铭。
洛铭也是前脚进的课堂,刚坐下不久,周身气压很低,他估计是看到自己名次了,所以此刻很不爽,他看萧鹤川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萧鹤川不以为然,看着从老师那里借阅的书籍,慵懒的坐在那里,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立着,居然有股子雅痞的气质。
齐修远咋咋呼呼的跑进来,一进来就往他身边一坐,开始播报:
“可以啊萧懿行,你是甲一等,可以和仲云先生交差了。”
萧鹤川挑眉,意料之中,并不奇怪。
“嗯,那你和陆尧呢?”
“我第八,陆尧第十六,我反正连着几个月都是第八,不上不下的,你来了我本来还在担心,要是升不了名次,还跌了,我娘非得罚我抄一百遍策论不可。”
只要每月大考评选名次下降,齐夫人都会罚他把这个月的策论题抄一百遍,下降一名一百遍,两名两百遍,以此类推。
齐夫人自己教学生很温柔,情绪也稳定,但是对自己的儿子,那是真严厉啊。
“那我可恭喜你了,这个月逃过一劫。”
萧鹤川一直知道他们家的传统,上辈子为了躲避抄书,每到月底大考,齐修远必定要找自己给他恶补。
跟着他也是有长进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考上十甲进士,所以说,齐修远上辈子的完美人生,萧鹤川也是功不可没的,他会带着他一起进步。
所以,齐修远才会把他当成一生之挚友,他死了都守在他灵堂三天,还勒令自己几个儿子过来给萧鹤川披麻戴孝守灵。
萧鹤川不愿意娶妻,齐修远一开始老操心了,给他各种张罗,奈何这厮油盐不进,他也就放弃了,后面直接说,没事,你就孤独终老吧,以后我儿子给你送终。
他真的,说到做到了,后来每年清明节的时候,都是他的子孙们去给他上坟扫墓。
“同喜同喜,你今天是加一等,中午我和陆尧去你家铺子吃面,算你的,可行?”
虽然不差钱,但是兄弟的便宜该占还得占。
“好说!”
萧鹤川笑道,几碗面他还是舍得的。
顺便,去给老师买酒,这是答应了他的事情。
剩下的一两银子攒起来,攒上几个月,去陆尧家的布庄买最时兴的布给岁岁做新衣。
他还是觉得岁岁的衣裳太少了,以后他要慢慢填满她的衣柜。
看着三人这么有说有笑的,一边的洛铭,越发不是滋味了。
他暗自发誓,下个月一定要把他比下去。
哪里有竞争,哪里就有内卷,宇宙的尽头就是内卷。
但,洛铭想要卷死萧鹤川,哪怕是不可能了,万年老二这个名头此后会跟随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辈子……
午后,齐修远和陆尧如愿吃到了自己想吃的粉面,免费的就是香啊,还有来自萧母满满的慈爱。
往死了给他们加料加肉……给孩子肚子吃的圆鼓鼓的,打着嗝走的。
第197章 刻骨铭心
萧鹤川特意买好了酒才回到书院,去了广贤堂拜见老师。
他评为甲一等的事,仲云已经知道了,如今看着自己的乖学生带着酒来孝敬自己,他很满意。
“老师,这是学生刚从春江楼给您带回来的玉南春,请您笑纳!”
仲云先生嘿嘿一笑接过,拿起酒壶打开木塞,放在鼻子下狠狠地吸了一口。
嗯,还是记忆中那个味道,但又好像不是了。
他直接便喝了起来,一大口入喉,陈年往事,便缓缓在脑中回放。
玉南春不像它的名字一般诗意盎然,你或许会以为,它的酒性是温和的,甘甜的,其实它可烈性了,尤其是回甘的时候,刻骨铭心的烈。
这一刻,仲云先生的表情中,充满了故事性。
萧鹤川知道,他又想起了故人。
在仲云先生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那时他是寒门学子,却与济州一家酒坊老板的女儿相爱了。
酒坊的老板嫌弃老师家境贫寒,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于是百般阻拦。
并且放言,除非他进士及第,否则休想迎娶自己的女儿。
于是,那时候的仲云先生只好加倍努力的读书,只求有一天高中进士,这样一来,才能光明正大的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
他们彼此许下承诺,承诺以后要一辈子,她说,会等着他回来娶她。
老师进京,一去便是一年,一开始两人之间还会有通信,后来不知道为何,信便断了。
他也联系不上心爱的姑娘,可是他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隐隐有种预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棋差一着,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又难以割舍。
因为心中牵挂,最后一次的殿试,他发挥失常,没能进入前三甲,只得了个进士第四。
第四名的进士,也足够履行诺言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个地方官做做。
发榜结束,会有一个固定的返乡时间,为期一个月。
仲云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以及他心心念念的承诺,回到了济州。
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在的这一年,酒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酒坊,还连带着临近的几座宅子也毁于一旦。
酒坊老板,也就是他心上人的父亲,拿出了毕生积蓄,也偿还不清那些债务,积累半生,又变成了一无所有。
他承受不了打击,一下子病倒了,家中债务还没有偿还清楚,她爹又需要银子治病,他的心上人被迫嫁给了城内的一个地主,给人家做了续弦。
那地主老爷,大了她整二十岁不说,后院还有一堆姨娘争风吃醋。
他回来见到的是已经身怀六甲的她。
她无颜面对他,一直躲着他,可是也逃不过他的执着。
昔日的恋人再次相见,却不能心安理得的相拥。
那年,她送了一坛自己亲自酿造的酒,取名,遇南春。
早年,济州有一个戏班子特别有名,叫南园,他们俩的相遇,就是在南园,是在春天。
她以一壶遇南春,画上了与他故事的句号,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满是遗憾心酸。
仲云先生万念俱灰,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挽救她。
他颓废了许久,还是踏上了返京的路,他的运气很好,遇到了贵人,也是自己的老师,当初国子监的祭酒,他把他留在了京都,从一些籍籍无名的小官做起。
也是在次年,他再次收到了她的消息,难产去世,还生下一个死婴。
按理说,她的身体很好,只要孕期保养得宜,怎么会难产?
可他忽略了,他的姑娘那般单纯善良,又如何在那腌臜的后院,同那些满腹坏心思的姨娘们斗呢?
精神被一日日磋磨,郁结难安,看不到希望,身子也就一日不如一日。
惊闻噩耗,他曾一度一病不起,差点便随她去了。
是他的老师,费尽心思留住了他。
又是一年春天,他特意赶回了济州,去她的坟前看她,还给她带了一支她最爱的桃花。
她给自己的遇南春,在她死后,酿造的方子被那地主老爷卖给了春江楼,成为了春江楼颇有名气的一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