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不坠撑腮思索道：“她们说着如果我们不肯解开此阵，就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但想来绝对不会如此。毕竟我们只要还在，就始终还有希望，她们不会放弃。既然如此，这便是和谈大好时机，无论怎么看，主动权也在我们手上。”
“那万一，她们假意答应，出去后又出尔反尔呢？”
南霜神色复杂：“而且今日她们确确实实说动手便动手，不少姊妹伤亡。如果每次和谈失败都来一回，我们又能怎么样？”
姚英点头：“我也正是因此犹豫不决。眼下她们实力远超于我们，哪怕她们有求于我们，形势也极其不利。”
妘不坠又道：“那如果，我悄悄将这片空间划出道口子，神不知鬼不觉将大家带出去，再将这条口子封住呢？”
姚英轻笑：“你不妨试试。”
妘不坠起身，深吸一口气，抬臂召了玄晖反握在手，催动灵力运转陨生石上第二式，往虚空中一拉。
一道五六寸长裂缝随刀锋而现，像是夜色倏然睁开一只眼。
可是并无天光从中漏下，只有——同样浓郁夜色。几缕烛光探去，被吞没在漆黑之中，望不见一物。
妘不坠咬唇，收了玄晖：“怎么会这样？”
姚英早有预料，摇头叹息：“此阵与寻常空间不同，也并非封印类功法。此阵本来只是将人暂时隔绝之法，直接脱离了原本时空，用于投鼠忌器或是决心鱼死网破时，一般而言半个时辰自会失效。失效之前，你如何将空间劈开，也回不到原来时空。”
南霜微微一惊：“脱离原本时空？那我们现在在哪？”
“在……”
姚英稍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沉吟半晌，只好道：“典籍所载便是如此，究竟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只知此阵不似寻常空间那般被外界包裹，而是……大概如同沧浪中一座孤岛？”
南霜看着那道裂缝渐渐被此间规则缝补，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如若这大阵永存，我们这算得上是……第四界？”
姚英轻轻皱眉：“三界空间相连，时间相通，而此间不仅空间与三界脱离，光阴亦比外界缓慢许多，应当算不得与之并列。”
她稍稍一停，自语般低声道：“不过，若是真能辟出个第四界就好了。天地规则默许天地灵气化出她们，却不予栖居之地，而我们自旧世便世代安居此界，也无退让之理。”
南霜惊了惊：“这里时间还比外边慢？”
“此间三个时辰，外界才一个时辰而已。”
“那岂不是，”妘不坠扶额，“要想世人安稳千年，我们得在这里待个三千年？”
姚英唇角漾起苦笑：“不错。”
妘不坠心下悻悻：“千想万想，要是我能快些恢复就好了。”
永夜无明阵中并无明月星辰，漆黑如深渊一般，不知时辰。只案上灯烛从头烧到尾，燃尽一支又一支，无意担下滴漏之职。
永昼在一旁听几人言谈，似懂非懂，低头将那金线缠在手上拨弄。她缠着缠着，忽而似想起什么，抬头唤道：“坠姊！”
妘不坠忙应了一声：“怎么了？”
永昼指着手腕，用金线缠了缠，委屈道：“那个可以给我解开了吧？”
“狴犴锁？”
妘不坠登时惊觉。难怪总觉有一事忘记，原是此事。她指尖赤光一亮，轻弹去永昼腕上，顿时有赤金二色光芒显现，溶于夜色中。
她歉然道：“是我忘记了。”
永昼眼中一分狡黠掠过，催动灵力向妘不坠袭来。妘不坠下意识一躲，已反手掐住她手腕。
“哎呀！”
永昼惊呼一声，而后小声抱怨：“怎么还是打不过你。”
下一瞬那抹白光击中妘不坠身后墙壁，只听轰然一声，半座房子顿时倾塌而下。
妘不坠眼疾手快，已抓住霜昼二人逃窜而出。霜昼二人尚未醒神，又听一阵巨响，方才几人所在之地已作一片废墟。
“好哇，都不带我。”
废墟间，姚英声音传出。而后那雪青身影在一堆断梁碎瓦中爬起来，却是轻笑飞来，面上并无恼色。
妘不坠歉然挠挠头：“姚姥姥神通广大，我一时疏忽了。”
明安本已睡下，被此动静惊醒，连忙跑出屋来：“发生什么事了？”
姚英无奈摊手：“这你得问她们。”
永昼瞟了瞟那片废墟，不敢直视明安双眼，心虚道：“我只是，试试看威力如何……”
妘不坠做出痛心模样：“那也不能把家拆了呀！”
永昼不满瞥她一眼，眼神颇为幽怨。
明安笑了笑：“我相信阿昼并非故意。你们暂且来我屋中休息好了。”
南霜语重心长拍拍永昼肩头：“阿昼灵力充沛，却不知如何合理驱使，往后我来教她些功法要诀吧。”
妘不坠捬掌：“甚好甚好，阿昼你还不快谢谢你霜姊。”
见永昼不言，她扬眉一笑，又添一句：“我可等着你能打过我那日了。”
远方山林上空，有光亮时时炸开。姚英向那边望了一眼，抿唇道：“等她发现无论如何也破不开此阵，必然很快便要来找我们麻烦。我得唤她们加紧修复两层结界，能挡一时总比无遮无拦好。”
暂且告过别，妘不坠便一跃至屋顶，盘坐下来，不多时便望见万籁门外结界光华渐起，在黑暗中有些醒目。
许是修补结界的众掌门长老也察觉不妥，很快那光华便被合力掩去，夜色中只剩千百窗格间透出星点烛光，还有远处云霄上光亮，和——院中将周遭照得亮堂堂的赤白二色光芒。
南霜果然雷厉风行。
妘不坠轻轻合眼，缓缓催动灵力流转体内，轻抚过新生的、尚还显得有些脆弱的每一寸血肉。
在鸿安二人相助之下，她恢复得不算慢，情况比预想中好上许多。如若太平时候，算来两个月便至少能恢复至去往天界前的修为。
五日——或者说是六十个时辰里，灵怪并未再前来。
人间本已渐渐回暖，自永夜无明阵降下后，此间却是一日更比一日严寒了。
典籍中并未提到这一点，从前也无人如此运转此术，故而姚英也并未料到会这般。前几日还算正常，到了约莫五十个时辰时，大雪忽至此间，便再也未停歇，铺天盖地倾盆而下，几乎将万籁门掩埋。
众人无奈，只得合力铸得一方火台化去积雪，保万籁门中不被大雪淹没。
“维持火台所需灵力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便是她们不来找我们麻烦，待我们灵力入不敷出耗尽之后，火台熄灭，早晚也要冻死在这里。”
明安煎着药，目光穿过窗棂，看远处浓夜间皑皑雪色，不免有些发愁。
明鸿却泰然，将面前刚琢磨出却觉不妥的药方一揉，丢进纸篓。忽而启唇：“你怕么？”
明安一怔，而后释然：“不怕。”
暮岚独自一人出现在结界外，几道幽光飞出，在结界上砸出一声巨响。
结界受此一击，顿时光芒大盛。姚英双眉一蹙，当即飞身而往，却见展尽山已然赶至，负手立于暮岚身前。
她轻笑：“这是要来和谈？”
暮岚皱着眉“嗯”了一声：“你们不正等着我来么？”
第65章 交涉
◎三年就三年◎
姚英默然出现在展尽山身后, 暗自探过周遭气息。
灵怪群不在附近。不过疏晓等人若是敛去气息，却是无从得知。
暮岚冷冷看她一眼：“没外人。”
姚英道：“事到如今，也不过一起出去与一起死在这里二者择一而已。你既前来, 想来是不愿选择后者了。”
暮岚没有接话, 却道：“外边天寒地冻, 片刻都难捱。你们就是如此对待来使的？”
姚英与展尽山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移出结界外。展尽山仍是轻笑：“那我们陪你一同享此风雪好了。”
妘不坠自也听闻动静，正欲前去察看，忽听身后有一丝灵力破风而来，下意识翻身避过，却又骤觉身前气息有异, 急急停在半空。
下一瞬凛冽白光在眼前炸开。她挥袖一挡，向身后看去。
“就差一点。”
永昼目光闪躲，像是做了天大亏心事一般。妘不坠见她神情, 忍俊不禁：“这一招埋伏得好。阿霜教你的？”
永昼连忙摇头：“没有！”
南霜立在一旁, 神色稍有尴尬。
妘不坠心下了然, 赞许点头：“大有长进。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陪你试试手。”
语罢，她即刻背过身去，在原处盘坐下来。
永昼迟疑看向南霜。南霜一笑，点了点头。
她谨慎催动灵力，掌心一团白光亮起, 凝成一道符文, 轻轻一挥, 那符文便悄无声息飞去妘不坠身侧, 敛去光芒。
藏好符文, 她又左右徘徊半晌, 终于确定好方位，一缕白光向妘不坠弹来。
妘不坠轻巧避过，转身探出那符文所在之处，笑道：“这回就太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