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不说话，永昼却赧然低下头道：“我想拜姊姊为师，留在流雪门。”
气氛彻底凝滞住了。
南霜语重心长走至南绪跟前：“阿绪，善意是好的。下次遇到特殊情况，行事前还是先问问师母吧。”
南绪憋了半天：“那我去问问师母吧。”
“啥？”
坠微霜三人怔住，看着南绪提着石篮迅速消失在暮色里，半晌反应不过来。
妘不坠倒吸一口气：“她刚才说什么？”
姜见微挠挠头：“她说她要去问她师母。”
“问什么？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坠微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俩理解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不能啊不能啊！”姜见微愁眉苦脸，“她师母不能同意吧？”
南霜沉默良久，听得姜见微此言，神色微不可察黯然半分，轻声道：“二位妹妹可是因为观心异境所见恶感于流雪门？”
“什么？”姜见微微微一怔，旋即莞尔，“没有没有，姊姊多虑了，我们从未这样想。”
姜见微心下不免犯嘀咕，自己到底在观心异境错过了多少东西啊！
南霜听在耳中，却觉是客套，只不便再追问，微一点头：“那便好。”
不过莫名的，她竟对永昼生出些好感，渐也不再将她当凶险邪祟来看。虽仍持有警惕，敌意却散去，态度缓和下来。
妘不坠暗暗向姜见微传音：“万一她师母真同意了怎么办？”
姜见微脑中嗡嗡，回道：“不准这样假设！”
“我问啦！”
正此时，南绪风风火火飞回，扶住门框停下。屋中四人闻声齐刷刷向她看来，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淡然。
掩了门，坠微二人同时紧张开口：“怎么说？”
南绪深吸一口气：“师母没有同意。”
“看吧看吧。”姜见微一拍手，“我早说了，不可能的。”
“……也没有不同意。”
姜见微两手滞在半空，面上亦僵住。妘不坠赶紧接过她的话：“那她的意思是？”
南霜幽幽开口：“流雪门收徒标准……倒确实向来放得宽。”
南绪继续道：“师母说，她认为流雪门应该坚持开放包容原则，弘扬有教无类门风，所以不反对。但这次情况确实特殊，她要去问问掌门的意见。”
坠微二人再无话可说，忽察永昼本人许久未出声，移目望去，却见永昼低头俯身在桌前，一旁食篮已空空如也。
“那是我的饭！”姜见微闪身过去，抓起那只食篮一嗅，“玉露团，是不是玉露团！二狗最喜欢玉露团了，她饶不了你的！”
妘不坠一怔，心道：怎么又是我？
永昼往南绪身后一缩：“我本来只想尝一个的！”
南绪无奈一笑：“我再去找找还有什么吃的吧。”
“哎哎不用了。”姜见微赶紧摆摆手，“其实从异境出来以后，我好像还没饿。”
妘不坠也连连点头：“其实我也不饿。”
南绪执意道：“想来是二位妹妹在异境中习得法术，体内初生灵力，故而与从前所感有异。但实际上还未脱凡身，不吃饭会出问题的！”
正争论着，叩门声忽而响起。南霜开了门，神色微凝：“师母，你怎么来了？”
南风点点头，走进屋中，身后跟着南绪的师母南嫣。流雪山庄这偏僻角落里的小木屋头一遭这般热闹起来。
坠微二人对望一眼，都沉默了。
南嫣向南风道：“就是阿绪身后那个孩子。我倒是认为，她若真是邪祟，既然连天地都肯予一改过机会，我们大可顺应天意而行，助她归于正道，也算善事一桩。”
南风望着永昼沉吟半晌：“师妹说得在理。只是如今情况尚不分明，此事还可缓缓。我想了想，倒是有个主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霜儿和绪儿都在这里，我来也是另有一事。方才接到万籁门传书，说是发现一地似有机缘，邀各门派徒子前往共同探查。”
“她们这样好心？”南嫣蹙眉，“机缘应是真的，不过肯定又是什么绝险之境。”
南风颔首：“是的。按以往惯例，霜儿和绪儿作为流雪门徒子中佼佼者，必然是要代表门中前往的，也算是历练。既然两件事撞在一起，不如将她也带上，既是考察，也给霜儿绪儿增一分保障……不过也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
永昼从南绪身后探出头来，一双奇异眸子晶晶亮。
这回倒换了南嫣面上浮起忧色，暗暗向南风传音：“这样真不会出事么？万一……”
南风平静回道：“ 霜儿说她身上有狴犴锁——虽不知这早已失传的东西究竟从何而来，至少不必担心她会伤人。”
“完了，我也想去。”姜见微小声道。
妘不坠不言，自也心动。
“天底下就没有我姜某凑不到的热闹！”
姜见微向妘不坠传音毕，眼珠子一转：“我和二狗自从遇到阿昼，还从来没分开过。这回阿昼要去，我们真舍不得啊。”
妘不坠闻言，默契一点头：“是啊是啊，不如……翠花，我们也去吧！”
“这……”南嫣蹙眉，“此行必然危机重重，二位前去若不慎受伤，就不好了。”
“前辈可是怕我俩拖后腿？”姜见微笑语盈盈，“我和二狗虽没什么本事，跑得却比谁都快。大不了这些日子多练练什么驭器术，什么驭风术，见势不对，立马开逃，绝对不拖累霜姊姊和绪姊姊！”
“不行。”南风坚决摇头，“许多事情并非那样简单，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姜见微略一思忖，目光落到一旁南绪身上，央求般道：“绪姊姊，你看……”
南绪却也摇摇头，无奈笑道：“这确实太危险了，而且我也做不了决定呀。”
永昼终于忍不住：“你俩能不能别装了？”
“阿昼你说什么呀？”
坠微二人两脸无辜向她看去，永昼却觉背后一凉，赶紧缩回南绪身后。
“绪姊姊……”
“这样吧！”永昼闭眼将心一横，“我来保证她俩安全！”
屋内气氛骤然凝滞。
南风南嫣对望一眼，仍觉放心不下，正要再阻拦，永昼将白玉葫芦一召：“大不了，到时我用这葫芦将她俩一收，就算我死了她们都死不了！”
说到“收”字时，永昼声音仍不免微一颤，而后提气连珠炮一般说完，终于得以喘息。
坠微二人向她投去赞许目光，却听南绪自语般轻声道：“可是在葫芦里出不来，她们会饿。”
永昼：“……我应该不会死。”
南霜道：“既然如此，师母，我倒觉得，将二位妹妹带去也未尝不可。我与阿绪，也会尽可能护她们周全。”
此事就此定下，夜色亦已深重。南风一行人离开后，南绪仍执意去寻了些平日备于招待来客的糕点送来，才安心回去了。
次日清晨，有厚厚几卷书送至窗台，细致书写了此行注意事项，并附上带有详悉注解的驭器术、驭风术及其她一些基础功法。
姜见微先仔细看过那些功法注解，笑道：“从前我们修习之时，还没这待遇呢。”
妘不坠点点头：“而且确实跟我们修习的略有不同了。”
两人再往前翻看注意事项。此行目的地名唤无影池，地处西南深山之中，为万籁门徒子剿灭邪祟途中偶然发现。其时察灵气异常，物立其上不见倒影，似藏有奇境，不敢贸入，故邀各门派同往。
姜见微读至卷上对无影池的描述，神色忽变了变。妘不坠敏锐觉察，微一抬眼：“怎么了？”
姜见微疑惑着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又往下翻去了。
后边则是流雪门旧时探查险境所得经验总结。坠微二人一条一条看去，不曾轻视。
“按照她们约定，五日后就要出发。”姜见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觉得，这回我们发挥出几成功力合适？”
妘不坠会心一笑：“一成不到吧。”
“真是憋屈。”姜见微将两手环在胸前，望向窗外，“也好，别被误会成当世天才，教全天下眼睛盯着，那就麻烦了。”
五日飞逝而过。
第11章 封印
◎你的故土？◎
万籁门，坐落绵亘山脉之末，青山环抱之中。群山缺处，一江蜿蜒奔流而去，水气充沛，四时不枯。
南霜手持那封传书，携绪、坠、微、昼四人停在山门前。
此处已聚了不少人，皆着自家门派服饰。几大名门正派自不必说，一些名气稍低的小门派也派了一两人来，看来此次万籁门几乎能邀尽邀，倒是大方得很。
万籁门几名徒子站在稍高处，大师姊展妧持一名单，细细清点着。
“师姊，来齐了么？”
“还差几个。怎的连长空门也还没来？阿锦，你去传书问问她们走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