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下棋
两人下棋，气氛并不紧张，相反有两分轻松之感。
“我看白长老平日里也没有和别人下棋，怎么研究棋局?”
白棋却微微一笑，少年气和沉稳交织，魅力无双："自弈如照镜，能见己之短。"
自己和自己下棋，其乐无穷。
苏从霜执黑先行，她刚才将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这是一种稳妥的开局。
白棋执白子，却出人意料地将白子落在了天元。
天元开局?
“看来白长老，对自己的棋很自信?”
“对族长这么一位业余选手，我要是都不敢自信，那我修什么棋?倒不如回家卖红薯。”白棋的话语虽自大，却带着一股子淡定的从容，并非嘲讽，反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从霜迅速在另一角布下阵势，准备以快打慢，用"刀锋布局"压制对方。
“你下棋是为了什么?”苏从霜问。
“自然是赢。”
“那你可想好怎么赢?”
白棋再次落下一子：“怎么赢都是赢。”
赢就是赢，不赢棋，下什么棋?
和打架打输是一个道理，这既是棋，也是命。
然而随着两人落子频繁，棋盘上很快展开厮杀，白棋渐渐感到一丝异样。
这苏从霜的棋路看似松散，每一步却都恰到好处地牵制着他的攻势。
白子如猛虎下山，要把黑子撕碎，但黑子却似流水绕石，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芒，一番交锋下来，看似白子吃了黑子好几个棋，但黑子却始终护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保留有实力。
本来白棋只是想随便下下，他觉得苏从霜这个人很聪明，想试试深浅，却没想到越下越认真。
“族长要觉得这样就能赢我，就太小看我了。”
白棋攻势越发明显，一连七手精妙绝伦的连环攻击，棋盘右上角顿时风云变色，白子如利剑直指黑子腹地。
窗外雷声隆隆，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声响。
苏从霜和到白棋依然沉浸在棋局中，苏从霜脸色也越来越严肃，唇瓣紧抿，两人每一次落子的时间，都要比上一次久的多。
她再次落下一子，白棋却皱起眉头。
“你落在这里是无用功。”
“会失去你这边的棋子。”
“确定要下在这吗?”
苏从霜点头：“落子无悔。”
棋至中盘，局势愈发复杂。
白棋的白子在中央占优，但苏从霜的黑棋却在实地也形成了难以撼动的厚势。
让白棋有些不安的是，苏从霜看似松散的结构中暗藏杀机，有可能暗中下手。
他的攻击只好越发的凌厉起来，直咬苏从霜不放。
窗外的暴雨，只下了一阵就停了，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股子雨后的沉闷感。
苏从霜再次执起一颗子，良久……
手指悬在半空，不知下一手该落在何处。
“我输了。”她坦然的将棋子放在手边的盒子里。
而白棋也松了一口气。
他专精棋艺多年，若当真是输在苏从霜手里，他也会大受打击，幸好他赢了。
苏从霜是难对付了些，但还不足以让他败下阵来。
“承让。”
“没什么承让不承让的，我在棋艺一途，不如白长老良多。”
“能和白长老下一局，也是我的荣幸。”
“但下棋是白长老的强项，做族长是我的强项，今日这棋我倒是觉得我自己下的挺满意的。”
说完，苏从霜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暴雨当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了，白长老，那我就先告辞了。”
白棋有点没听懂苏从霜的话，什么叫这棋我自己下的挺满意的?
难道说是觉得自己输了有些不好意思，想挽尊?
白棋也没说什么点点头：“那族长慢走。”
送走了苏从霜，白棋回到自己屋里，还是觉得苏从霜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有所深意。
但他一时有些没明白苏从霜想要表达什么，手上无意识的收拾着棋盘，突然，目光一顿。
下一秒，他呼吸骤然粗重了两分，刚才收起来的棋子又被他快速的摆回原位。
棋盘上的黑子占据了角落里的大一片，而白子却因为攻击，被黑子牵着鼻子走，最后像是满天星一样落在棋盘上，根本连不成片，都被黑子穿插了。
白棋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尝试思索着，如果刚才苏从霜又落了一子，那自己接下来应该攻击黑棋的哪个部位。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答案!
他竟然无法再吃掉黑子中的任何一个。
黑子拢成了一大片，攻守兼备。
而他甚至是看到了应该下在哪里，黑棋可以翻盘。
而苏从霜之所以没找到，完全是因为学艺不精，她毕竟不是专业学棋的。
但这副棋局，如果让棋艺高深的白棋自己继续下下去的话，已经攻守兼备的黑棋，能把五零四散的白棋给杀的片甲不留。
白子却对黑子已经无可奈何了，无从下嘴。
此消彼长，黑棋必胜!
这一刻，白棋才突然将苏从霜说过的话，连成串。
你下棋为了什么?
为了赢。
下棋你很厉害，但做族长，是我的强项，我对自己今天下的棋很满意。
苏从霜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赢。
她把黑子当成是自己的家族，她明知道白棋强的情况下，她的目的就是牺牲最少的棋子，来保全家族最大的实力。
她做到了。
她的族长做的很好，她输也只是输在了学艺不精上。
所以按照她心里的想法来说，今天这局棋，她没输，她还觉得自己赢了。
而她又说，这暴雨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好像是白棋在棋盘上的厮杀和攻击。
如同狂风暴雨，很快也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像是如今苏家的遭遇，外界的风险看似大，但她会保存苏家最大的实力，等到有朝一日这暴雨停了，她保存下来的黑子，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操盘手，就能瞬间逆风翻盘。
这个操盘手自然就是她自己。
白棋的眼前闪过苏从霜的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第162章 白棋顿悟
耳边似乎是响起苏从霜的声音："你的棋，太着急了。"
"就像这夏天的暴雨，来势汹汹却难以持久。"
“下的是棋，却也不是棋。”
白棋的心境在一瞬间突然有了突破，在这盘棋局中，他有所顿悟，周身瞬间刮起凌厉的灵气，将周围的窗，门，都吹的瑟瑟作响。
棋盘本就在窗边摆放，现如今窗户被灵力震开，气旋卷着叶子上的雨水往下落。
一滴水落在棋盘边缘。
紧接着，又一滴雨水落在棋盘中央，模糊了几枚棋子的界限。
白棋低头看去，那些被雨水浸湿的棋子，黑与白的界限不再分明，反而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灰。
棋如人生，也如同雨水融入大地，他所求之赢，过于浅显和片面，太过刻意，太过追求形式上的胜利。
这样的赢只是一时的。
这雨水融入大地，是先被大地包容的，而棋盘也融入了黑白两个相互对立的人。
胜与负、得与失，不过是同一枚钱币的两面。
真正的棋局，在于看清这一点后，依然能够从容落子……
白棋猛然把筑基丹塞嘴里。
他悟了!
以技入道不能单纯的靠灵力提升来突破境界，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提升自己的“技”。
现在已经是最好时机。
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功法不断运转，巨大的棋盘在他身后凝结成虚影，黑白棋子也逐渐交汇成阴阳鱼的模样，最后灵力不断地被吸纳进身体里，在头顶都形成了小旋涡。
庞大的灵力进入经脉，被不断地压缩，原本丹田内盈满的雾状灵气也开始凝实，很快就变成了一滴滴灵力凝结成的水滴落在丹田里。
灵力液化，也是突破筑基的标志之一。
雾气全部转化成水滴落在丹田里，也只有浅浅的小水哇。
苏从霜出了门之后就察觉到了身后的灵力波动，唇角微微扬起笑意。
看来，效果很不错。
她本来就不是棋艺高深之人啊，她也从来没有想着要赢，她也赢不了白棋。
而她也不是为了赢棋，她是为了给白棋找灵感，为了让他能够成功进入筑基期。
这场雨也是来的及时，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