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只觉心旷神怡,乐呵呵地从街边生意惨淡的嬢嬢那儿买了两碗酒酿圆子,一碗自己吃,另一碗带给蒋宗。
蒋宗今天很不好过。
他不管去哪里都一直备受瞩目,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古怪,让他冷汗掉了一层又一层。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困,他长松口气,打算去嬢嬢那买两碗酒酿圆子,林听很爱吃这个,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俩经常偷偷从大户室里溜出来,跑到这边来吃东西。
他刚出门,就瞧见正在砰砰给壮汉们磕头的陈俊。
蒋宗愣了一瞬,眼神明显愉悦了些。
这个人,他很不喜欢。
壮汉们看到蒋宗,冷汗唰地掉了下来:“蒋少爷,我们知道这人跟您和林小姐没关系!”
“我们没打扰林小姐!”
他们争先恐后自证清白。
坊间隐有传闻,林听其实是蒋宗的女朋友。
他们也是信的,毕竟在林听之前,可没有哪个姑娘被蒋总亲自带着教导,更没有谁能和蒋宗成天待在一起——不少人还看见他们一起吃酒酿圆子呢!
蒋宗望着他们,略感疑惑。
嗯?
林听已经与他们打过交道了?
他不禁皱起眉。
这些人没什么规矩,若不是有人压着不许闹出人命,他们早就翻天了。
“不许动林听。”
蒋宗说。
他觉得威慑力不足,又补一句:“动她等于动我。”
壮汉们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这算什么事啊!
怎么就招惹到了蒋家少爷呢?
“不会不会不会!”
“不敢动不敢动不敢动!”
他们慌忙表态,生怕自己的表情不够诚恳,让蒋少爷误以为自己会阳奉阴违。
地上,陈俊瞧着蒋宗,牙都快咬碎了。
蒋宗却没再看他一眼,自觉警告到位后便快步离开——他还要去买酒酿圆子。
“呼……”
壮汉们长舒口气,旋即目光阴狠地看向陈俊。
“小赤佬,你攀扯谁不好,非要讲林小姐,林小姐也是你能高攀的?”
要不是他胡言乱语,他们怎么可能被林听误会?林听不误会,蒋宗又怎么可能来警告他们?
一时间,壮汉们在林听和蒋宗那里受得气全部发泄到了陈俊身上。
陈俊抱着头护住要害,任凭那些拳脚雨点般落下
他知道,他们是不会打死自己的。
但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是重来一次,为什么没有变得更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宗拨开人群来到嬢嬢的小摊旁,还没开口便看见林听在朝他笑。
“快来,我刚刚点完。”
林听朝他招手,然后问:“蒋叔叔还在发手绢吗?”
蒋宗坐下后点头:“嗯,又买了两箱。”
林听颇感无语。
这么幼稚的事儿他怎么能如此乐在其中?
嬢嬢端来两碗酒酿圆子,她今天只卖出了这两碗。
林听道了句谢,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扬着,心情相当好。
蒋宗吃了几口,突然问:“你因为陈俊的事开心?”
林听看他皱眉,似乎在不满什么。
难不成是有道德洁癖?
不过她的确不是因为陈俊笑,那个崽种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值得她有多余表情。
她说:“不是啊,我只是想到认购证一定会再涨一下,心情好。”
如今的大老板们几乎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认购证上,那是可以买原始股的,操作得当的话,完全有机会弥补他们在二级市场的损失。
再加上官方通知,认购证已然进入了最疯狂的时期。
林听想着,可以出手了。
她想着飞奔向自己的小钱钱,怎么可能不开心?
蒋宗听到她的话,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是因为他开心就好。
他问:“还要一碗吗?”
“不了吧,等会儿要吃晚饭了。”
“嗯……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不回家。”
“估计蒋叔叔还要再发几箱手绢,要不咱们先走?”
“好!”
他俩像两个局外人,乐呵呵地讨论着无关痛痒的小事,轻松惬意的模样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第94章 别整那死出
小蒋研究吃的时候,老蒋向饱受苦难的同仁们表达了炙热的慰问,然后回到公司,与他的经理们开会。
经理们的表情都很复杂。他们或多或少都买了股票,不过今天上午看到局势不对,立即以略低的价格卖了出去。
壮士断腕,格外干脆。
蒋父瞧着他们,问:“怎么样?都赔了多少?”
众人哭丧着脸,悔不当初。
早知道昨天下午就跟着一起卖了……能少亏几千块呢!
蒋父瞧着他们,喝了口茶后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摞摞钞票。
“来,每人拿一万,最近辛苦了。”
蒋父把钱分给他们,说:“以后不要碰二级市场了,也别想抄底,专心搞原始股。”
众人捧着钱,眼睛都红了。
他们今天只觉得庆幸——证券交易所的惨相太多,他们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老板一直压着不许他们搞杠杆,那他们今天就不是看客而是戏中人了。
与那些人相比,他们只是赔了一些钱,反倒容易接受许多。
而这些赔的钱,老板又给他们补上了。
这样的好老板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想为老板战今生。
他们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今这跌到底的态势,最好的办法或许是——
“蒋总,真的不抄底吗?以现在的价格买入,还有得赚。”
蒋父直接挥手,推到自己儿子身上:“不知道,小宗说别抄。”
这话当然不是蒋宗说的,他们父子俩今天一共没说上两句话。
这是蒋父在交易所转悠了一天,总结那些人的反应得出的结论。
他当然没闲到去炫耀一时得失,他是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些人已经慌了,他们之前似乎都忘记了在没有涨停规则的同时也没了跌停,如今想起来这事,他们都怕自己的钱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这种心态下,只要给钱他们就会卖的。
大户能带起风向,真正推动股价的却是散户,散户对股市没了信心,股价只会一崩再崩。
几个经理听蒋父这事是蒋宗说的,一个个都选择闭嘴不再劝。
少爷昨天下午说要清仓,他们不信,结果今天就暴跌。
而且,他们都想了起来,早在半个月前少爷就说起过美股股灾。
他们一个个头皮发麻,心中已经把蒋宗定义为股神一般的人物了。
所以,股神说不抄底,那就别再问,不抄就对了。
蒋父瞧着他们变化的神色,嘴角轻扬。
正这时,秘书敲开门走了进来。
“蒋总,太太打电话来,说晚上亲自下厨为少爷庆功。”他笑着,还朝几个经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蒋父面色如常,只说:“让她安心养胎,不用麻烦了。”
“可是……”
秘书还想帮着劝一下,嘴刚张开便发现老板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紧急刹车,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回去。
“小宗与囡囡出去玩了,不必麻烦。”蒋父又强调一遍。
“好、好。”秘书当即点头,“我这就去告诉太太。”
“嗯。”
秘书仓皇离开,蒋父看着他的背影,默然许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老聂,我的身边不干净啊。”
晚上,蒋父敲开聂叔的门,手里拎着两瓶酒。
聂叔被迫从床上爬起来,生无可恋地陪他喝了一会儿,才说:“二太太怀孕,自然有人要动心思。”
蒋父瞧着他,眼神竟然有些委屈:“老聂,是我偏心得不明显么?”
聂叔把脸扭到一边去,拒绝与他对视:“你别整这死出……是他蠢,行吧?”
“嗯,行。”
蒋父满意了,仰头饮尽杯中酒。
旋即他又开始犯愁:“你说,那小的以后怎么办?”
聂叔:“……?”
“你的孩子你问我怎么办?”
聂叔心态有点炸。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念小学的时候认识了蒋秉国。
那时候的他们哪会在意谁家有钱谁家穷这种事啊,觉得彼此臭味相投,就凑到了一起。
这一凑……他就搭进去了半辈子。
小时候,聂叔家里穷,蒋父经常把午饭的盒饭分他一半,后来,聂叔学习好,考上大学却没钱念书,也是蒋家帮的他。
再后来,他进了蒋家工作,蒋父信任他,他的能力也够,在公司里一人之下。但蒋宗要去东北念大学,他不放心,就把手头的工作辞了,跟着蒋宗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