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宗沉默片刻，没再理会又开始嘈杂的大哥大，起身走到林听面前。
他没说什么，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抱着她，不带一丝旖旎念头，只缓缓轻抚她的发丝安慰：“我在。”
林听抬手搂住他的腰，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我知道的，你一直在。”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不见一丝恼怒。
蒋宗第一次觉得奇怪。
“你……不生气吗？”
报纸上的文字他看着都觉得不堪入目，血液滚烫直冲颅顶。
可林听——他很确定，她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我知道我没做过，他是在污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林听笑着，“事情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用什么情绪面对和解决它。”
蒋宗瞧着林听。
她熠熠生辉。
蒋宗见过万种模样的林听，有漂亮如洋娃娃的，有假装乖巧的，有纵观大局运筹帷幄的，也有冷着小脸甩人巴掌的。
万般模样，皆不及此刻的云淡风轻。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竟错误的觉得她会为这种无端造谣生气委屈。
她是林听啊。
那样耀眼的林听。
林听朝他伸出手：“大哥大给我，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蒋宗回过神，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只回手拿起她的大哥大放到了她的掌心。
林听动作飞快的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林妈语调轻柔：“你好，这里是林家。”
“妈妈。”
林听轻唤。
电话那头，林妈掐着电话线，尽可能的扬着嘴角：“终于有空了？”
“也不算有空……”林听语调微顿，还是直接问道，“您……看报纸了吗？”
“看了呀。”林妈的声音漫不经心，隐约还透着一丝期待，“你和小蒋真的处对象了吗？”
林听瞄了蒋宗一眼，低低的应下：“是。但是我和别人，都是正当关系。”
她在来公司的路上把那些报纸都看了一遍。
除了说她和蒋家父子纠缠不清的，甚至还有方德良、杨李波……几乎把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细数了一遍。
只要是个男的，只要是与她接触过，无一幸免。
那些报社备足了墨，誓要把她染成黑色。
“我知道啊，”林妈依旧笑着，“那些文章连一丝逻辑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真的。”
林听打电话之前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结果她刚开了个头，就发现林妈早就看透了。
“妈妈……”林听迟疑着，“您就那么相信我？”
“我的女儿是什么品性我知道，我也相信我和你父亲的教育没有出差错，”林妈语调坚定，“所以你不会做出那种事。”
“宝贝，不需要和妈妈解释的，妈妈相信你。”
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林听到底是因为妈妈的话红了眼眶。
蒋宗信她，除了情感因素，也因为他始终在她身边，清晰的知道她是如何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妈妈无条件的相信她。
林听深吸了口气，压下语调中的哽咽，轻声问：“这事儿……会给你和爸爸惹很大的麻烦的。”
林听想象得到那些指指点点。
她是不会经历这些，因为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人要么全心护着她，要么就是根本不敢当面讲。
可林爸林妈不一样，同事、朋友、病人或学生……他们会说什么？
“说什么傻话呢？”林妈轻松极了，“我现在放寒假在家里，你爸爸的病人会给他讲不好听的？不怕被多切一厘米？”
“呃……”
又是一句超出林听预判的话，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林妈放缓了声音：“听儿，京城不好待就回家来，生意不做了爸爸妈妈也养得起你。再说，你也快要去留学了，下学期开始注意力就要放在申请学校上边，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在学校里……到时候读完研再读个博，几年过去，没人会记得这件事的。”
林妈安慰得很合理，连退路都给林听想好了。
林听抹去眼角的泪珠，深吸了口气后说：“妈妈，放心吧，我真没觉得生气或者委屈，造谣而已，用这种手段给我泼脏水，只能证明他黔驴技穷了。”
“相信我，年前，这件事一定能结束。”
林妈当然了解林听，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没准备退。
“妈妈当然相信你。”
“想做就去做，累了就回家。”
林妈声音轻轻，挂断了电话。
她坐直身体，看向坐在对面面露难色的领导：“您继续。”
领导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林，我当然也知道听听她不可能做这种事，但是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不瞒你说，这一上午打到学校的抗议举报电话就没停过，校方也是没办法……委屈你了。”
林妈笑容平和，语气却极其坚定：“停职我能接受，也可以理解，但检讨道歉不可能，我女儿没做过的事，我不可能认，更不可能道歉。”
“嗯，我也没准备让你检讨道歉，所谓停职，也就是避一避风头……”
……
“这个小祖宗啊……”
白先生和方秘书相对而坐，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奈。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和这种桃色新闻沾上边儿。
他们俩倒是不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毕竟那只是莫须有的胡编乱造，监察部门自会还他们清白。
问题的关键是林听。
“窗外的门店已经排长队要求退货了，有两家店的玻璃都被砸了。反倒是补习学校那边没什么动静，没有学生闹事，一切照旧。”方秘书喝了口茶，“德良与蒋宗通过电话，听儿病着，还不知道这件事，听他的意思，就没打算告诉她。”
白先生眉头微皱：“她这次去京城，沈市这边儿就只留了那个张亮？他能处理好吗？”
“应该没问题，张亮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油滑老成，我让德良去帮他了。”
方秘书放下茶杯，看着白先生，“最大的问题是，这么大规模的退货，听儿的资金能撑住吗？她可还有贷款要还。”
第608章 坏了才有用
一辆桑塔纳后边跟了辆送货常用的大解放货车，它俩一前一后，缓缓停在窗外的沈市总店门前。
门口尚拥挤着叫嚷不休的要求退货的曾经顾客。
漂亮的店长一如既往穿着工作制服，发丝都没乱分毫。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既没有骂街也没有动手，但就是把闹事的人压得不敢冲上台阶。
她看到那辆桑塔纳停下，眼睛微微发亮，轻轻的松了口气。
她真快要撑不住了！
张亮开门下车，西北风卷起他的黑色大衣，旗帜般猎猎作响。
后边的大解放里也跳下来个人，陈广明带着四个身高力壮的汉子，从货车里抬下来两个硕大的箱子。
他们忙着搬东西，货车车门没有立即关好，有人看到，里边装着的满满当当都是同样的箱子。
这边动静颇大，暂时吸引了退货大军的注意力。
张亮面无表情的带人拨开人群走上台阶。
他先朝店长点了点头：“辛苦了。”
今天的事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她们本是照旧上班，结果早会还没开完，事儿就闹起来了，根本就没来得及接到任何指挥电话。
店长看着张亮，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老板不在家，亮哥就是可以依靠的。
只是她有些疑惑：“亮哥，这是送货？”
箱子倒的确是他们平时送货用的纸箱子，可今天也不是送货的日子啊。
更何况，现在谁还有心情送货呢？
她手里的扩音喇叭没关，虽没有直接对着嘴喊话，也把她的声音放大了数倍，传入较近人群的耳中。
“还敢送货？你们老板干出来那么不要脸的事儿，你们还敢卖货？”
“就是！就应该把她关监狱里去！”
“放早些年，浸猪笼都是轻的！”
张亮就像没听到那些人在骂什么一样，手里拿着皮手套，朝陈广明轻挥了一下。
陈广明也不多话，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两个箱子打开。
里边不是货。
是钱。
一捆捆的钞票。
道理劝不了的人，钞票可以把他们安抚得很好。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那辆大解放。
载重20吨的货车，满满当当都是一模一样的纸箱子，这得有多少钱？
店长也很懵，极度震惊的看着张亮。
亮哥他就带着这么大一车的钱招摇过市？
张亮慢条斯理的戴手套，而后接过了店长手里的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没说半句寒暄：“根据我司售出货品的保卡规定，商品售出七日内，在商品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前提下，可无条件退货；十五日内，若出现质量问题，也可无条件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