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本能似的接了下去:“桃子,你帮我送一下这位姑娘。”
“不用的,你们忙。”
姑娘摆着手,匆匆离开。
许桃还是跟了上去,坚决执行林听给的任务。
等她走了,林听才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俩人的关系,而是问起正事:“何叔,到底怎么回事啊?您不是去实地测量吗?怎么还动手了?”
何平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的微笑也敛了起来。
“老板,这活儿不好干……”
何平是前天抵达的京城,他先拜访了几个朋友,打算把他们拉到团队中。
今天上午他刚好没有安排应酬,便想着抽空先去实地看看。
去第一条胡同时还算顺利,虽然那些居民看他的眼神不善,却并没有说什么做什么,由得他折腾。
而到了第二条胡同——实际上,他根本就还没进到第二条胡同里去,就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自然是此处的居民,一群身强力壮的后生。何平刚分辩了一句,迎面就是一块板砖扔了过来,正砸在他的左臂上。
何平真没料到这些人说动手就动手。他在入狱前做的最后几个项目里都是领导角色,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实地测量的活儿了,但他想着,自己只是来实地看看,又没有带推土机过来,哪还至于挨揍?
然后他就真的挨了揍。
就在他觉得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有人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她捏着把铁锹挡在他面前,对那些人说:
「他救过我的命,你们不能打他。」
她这样说,不仅居民们懵,何平自己都有点儿发懵。
他的头不知道被谁扔的石头砸到,晕乎乎的,看人都重影,完全分辨不出来那姑娘的相貌,更别提想起来她是谁了。
姑娘回头瞧了他一眼,小小声的说:「那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对不起。」
何平挨揍的时候仍在思考,听了她的话却瞬间大脑空白。
他意识到了这姑娘是谁,想拦着她让她别继续说下去,她却转回了头,朝着那些朝夕相处的街坊说:「三年前,我被……被打劫了,是他救了我,不信的话你们问我爸去,反正……别的人我不管,你们不能打他!」
她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实话,但成功的把何平救了下来,并把他送来了医院。
真相如何,她是否说出来,何平并不在意。
他只是忽然有种因果循环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已注定。
林听双手托腮,若有所思:“他们那儿的年轻人都不上班吗?”
林听如此跳跃的一个问题,把何平问懵了。
何平扶着头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摇头:“不,最起码有几个是有正经工作的,我看见有人穿着橡胶厂的工作服。”
“不好好上班留在家里打架……有点儿意思。”林听轻声嘀咕了一句就不再谈这件事,只对何平说,“何叔,您就在医院好好养伤吧,身体最重要。”
虽然她赶时间,但也不至于让何平带伤上班。
而且按现在这情况来看,拆迁问题一天不解决,何平再去一百次也还是被揍的命。
何平眼含担忧,提醒林听:“这地方可不好拆,他们恐怕抱着狠讹一笔的心思。”
林听笑着替他掖好被角:“您就别担心了,这事儿我早有准备,让蒙克陪着您,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想讹她?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她不讹别人都算她行善积德了。
林听没在医院逗留太久,便留下蒙克陪着何平,自己带着许桃离开。
身边人多好处就是多,遇到事儿了也不至于支应不开。
“老板,我怎么觉得,这些人就像是被谁买通了,故意在那里等着的呢?”许桃开着车,轻声对林听说出自己的猜测。
许桃最近话多了不少,在和林听独处时,她偶尔也会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林听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何叔只是去看看地他们就这么大反应,摆明了是挑事,”许桃继续说,“而且来的都是年轻人,对付何叔一个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大场面?”
林听浅笑着点点头:“很明显,他们在那儿等的不是何叔,大约是觉得我会一起去吧。”
许桃不由得撇了撇嘴,嘟囔着:“那他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林听默然无语。
她现在不仅是人手充足,而且个个身强力壮。
哪怕是张亮,都是能揍三五个流氓不大喘气的。
她的秘书办公室,有点儿暴躁啊。
“老板,回公司吗?”
“不,去给何叔报仇。”
“那……我还是先送你回公司吧,我自己去就行。”
林听:“……?”
第594章 如你们所愿
林听到底还是没有回公司,直接和许桃一起去了何平挨揍的现场。
“老板,算我求你,你就别下车了吧!”
许桃都快哭了。
她揍那些个小子没有丝毫压力,但万一把林听磕了碰了……
“我不下车,他们能动手?”
林听说着就推开了车门,干脆利落的下了车。
“老板!”
许桃赶紧跟上,连车都忘了锁。
她的手垂在身侧,几不可察的做了几个手势。
寻常人或许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点儿小动作,许桃自己却很有信心——是对她的同伴的信心,她知道,他们一定能看到。
林听下了车,随意扫了眼胡同,直接问在巷口树下摘菜的婶子:“大姨,请问一下,您这儿的街道办在哪儿?”
婶子坐在小马扎上,仰头瞧着林听。
乍一看只觉得好看,仔细看看,更好看。
“你找谁啊?”婶子的语调都不自觉温柔了些,“要办事儿?”
“是啊,我是来谈拆迁的。”林听微微笑,“我叫林听,窗外的老板。”
婶子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再看林听……依旧好看,但莫名不招人待见。
不出林听所料,她刚刚自报家门,墙头上就嗖嗖嗖冒出来一茬脑瓜子。
一共十个大小伙子,个个都是翻墙的高手,从冒出头到出现在林听面前,用时最长的那个也就用了五六秒钟,速度相当快。
居中那位手里还捏着块板砖,也不知道他是翻墙的时候就带着砖,还是翻墙的过程中顺手从墙头上薅下来的。
林听暗暗感叹:高手啊。
“就他妈你要拆我家啊啊啊啊——”
对伙领头的刚抡了一下板砖,就被许桃扯着领子随手扔回到墙那边去了。
那姿态,像极了被随手拍飞的蚊子。
只听墙那头一阵稀里哗啦让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声,间或还有板砖哥喊娘的声音。
林听总算知道这些「高手」是怎么行云流水的翻过墙头的了。
剩下的九个「高手」呆愣愣的看着墙,一时间愣是没想明白自己的头儿是怎么倒着飞回去的。
他们还想着,自己也复制了头儿的体态。
许桃随手丢回去十个青年,没事儿人似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墙那头,叠罗汉似的堆了一堆人。
也不知道许桃是不是故意为之,她把人丢回去的落点相差无几。
这就导致最开始被丢过去的板砖哥还没从一地木头碴子上爬起来,就被自己的小弟压了个结实。
现在他身上压了九个男人,脸涨成猪肝色,连娘都喊不出来了。
“救、救……”
“哎呦……”
“他娘的……”
墙那头,一阵哭爹喊娘。
林听眨了眨眼睛,转而看向一脸惊恐的婶子,再次微笑询问:“街道办在哪儿?”
婶子下意识指了个方向。
胡同七拐八绕,只这样指一下,怎么可能找得到?
林听:“好,如果我找不到,我们再回来找您。”
婶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即扔下手里的大葱,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我带你去!”
回来?
回来干什么?
把她也扔到墙那头去?
她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了!
婶子脚步飞快,送瘟神似的把林听和许桃带到了街道办。
不少大爷大妈聚集在此,乱哄哄的菜市场似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呛得人眼睛疼。
婶子是真被许桃吓到了,不等林听开口,她先扯着嗓子喊人:“都别吵了!拆迁的老板来谈事儿了!先听她说!”
一句话,给杂乱的小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神情各异的看向林听。
贪婪、兴奋、跃跃欲试,还有人眼珠子转个不停,应是在想着如何讨价还价多拿些好处。
林听像是没看出来那些算计似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各位,我们公司的确有针对这一片区的拆迁计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