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穿着件黑色大衣，小脸儿埋进围巾里，随口捧了一句：“什么花样啊？您给说说。”
“多了去了，”段珺兴致勃勃，显然最近没少看热闹，“打一枪换一地儿的骗学费惯犯、翻印教材号称内部资料的骗子、说自己有人脉包过签证骗姑娘的……咳，跟他们一比，那些资质不齐、没证的都算有良心的了。”
段珺没把话说完全，但林听猜得到。
这会儿的补习市场鱼龙混杂，会说句Hello都敢去小学门口拉学生，自己只守着一片四方天，便敢大谈特谈什么“不出国就没未来”。
到了利益更直观的托福补习，那就更是只有不敢想、没有不能做的了。段珺刚才说的那些，还只是她能说出口的，还有许多她都羞于启齿的。
“你运气真好，真的。”段珺搓着围巾感叹着，“我前两天路过三里屯，你们补习班门口报名的排出去了五六十米，估计都是别地儿跑来的。”
林听把围巾从她手里抽走，才说：“你还信运气？”
“不然呢？”段珺下意识说，“你这补习班才开几个月？刚巧就遇上了严打……等会儿，这事儿该不会是你捅出来的吧？”
林听沉默，只是笑。
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在上次跟蒋宗来京城时，顺路去拜访了一下干妈，也是赶巧，家属院里的几位婶子正在谈论补习学校……
她真的只是好心又善良的插了句嘴，目的是为了提醒他们不要轻信那些无良补习班，花冤枉钱不说，还耽误孩子学业。
要知道，托福成绩是申请留学的第一道门槛，若是这道坎迈不过去，那可是会直接误了一年甚至两三年的申请计划的。
——说是耽误了学生的一辈子都不为过呢。
至于后来突然要严查补习班的事……
那林听可就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决定的了。
段珺斜眼睨着林听的笑脸，不由得抿紧了唇。
林听的这个表情，她可太熟了！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同行真是冤家啊。”
林听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我可不觉得同行是冤家——我针对的是假冒同行的骗子。”
“你就不想全国只有你一家补习学校？”段珺笑嘻嘻的看着她，“那你不得赚翻了？”
林听翻了个小白眼给她：“我只是想办个学校赚点儿钱，又不是想再做个教育部……同行多可爱啊，有同行才能进步。”
她语调慵懒，段珺却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段珺望着窗外沉默着，也不知段姑娘在想什么忧国忧民的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段珺才回过神来，转头问林听：“你考得怎么样啊？能拿个第一回来不？”
林听抬手扶额：“姐姐，您好歹也多看几本书，看了书你就会知道——托福考试不排名。”
“那你要是考个满分，不用它排不也是第一？”
段珺相当有道理。
林听：“……”
就算她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也没想满分的事儿。
段珺难得见林听不吭声，顿时乐呵了：“哎，我听说你要申请哈佛？那你出国这么长时间，国内的产业怎么办？”
林听不答话，完全是因为懒得给她科普考满分的艰难程度，正巧段珺岔开了话题，林听便顺势回道：“爱卿不必忧心，朕自有安排。”
段珺：“……？”
“小丫头片子都敢称孤道寡了，你最近有点儿飘啊！谁惯的？”
第566章 送礼？
“天生的。”
林听懒懒的应了一句，随手把搁在身旁的袋子递给段珺：“呐，别说我总不给你带礼物。”
“呦呵！”
段珺惊疑的看着林听，愣是没敢接东西，甚至还往后躲了躲，才问：“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听轻笑，“干嘛？怕我找你办事儿啊？”
“废话！没事儿让我办，你能给我带东西？”段珺无比戒备的看着林听，“能让你送礼的事儿……你不会是托福没考好，让我给你改成绩吧？”
林听：“……”
“问题是我跟他们真不熟啊，这事儿……我得问问高澈，我记得他有个表哥在这方面有点儿关系……”
段珺摸着下巴，极其认真的喃喃低语。
“你还真敢想！”林听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臆测，自力更生打开了袋子，“首先，我自觉考得还不错，115分和110分的差别而已；其次，真没什么事儿找你办，我朋友的厂子做的辣椒酱，我吃着味儿不错，想着京城又没得卖，就给你带了点儿。”
袋子里，是一个个简单干净的玻璃瓶。瓶里装着辣椒酱，油汪汪红彤彤的，似乎隔着玻璃瓶都能闻到辛辣的味道，喜欢吃辣的人一瞧见就忍不住流口水。
“哎？看着不错啊。”
段珺拿起来一瓶，看到标签后不由得挑眉，“妈妈牌辣椒酱？我怎么感觉自己被抄便宜了？”
“这还真是有故事有渊源的。”
林听撑着额角，不紧不慢的把赵姨的故事讲给段珺听。
梁天兴把辣椒酱的牌子定为「妈妈牌」，这事儿连赵姨自己都没料到。于她而言，给一个辣椒酱的配方而已，就当是帮小孩一个忙，她根本就没想赚多少钱的事儿。
当初若不是梁天兴撒泼耍浑，她都不会要那什么分成。
后来梁天兴把第一罐工厂出产的辣椒酱拿给她，看到那酷似幼童字迹的「妈妈牌」三个字，赵姨才红了眼眶。
她没了自己的孩子。
却好像又有很多孩子。
“那……她还真挺不容易的。”
段珺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饭盒，里边是两个凉透的馒头。
林听错愕的看着她：“你车里还带馒头？”
段珺虽然级别不高，但有权，去哪儿不得几分薄面？
这样的她，想吃什么没有？怎么偏偏放了一饭盒馒头在车里？
“有时候太忙了，顾不上吃饭，路上随便垫一口。”
段珺语调平常，显然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她熟练地掰开馒头，轻飘飘的拧开瓶盖，舀了勺辣椒酱涂在馒头上，然后咬了一大口。
林听：“你下次注意点儿……这么轻松的拧瓶盖，显得用勺子别了三分钟的我很弱。”
“嗯，你本来……好吃！就……很弱……”
段珺的眼睛很亮，她大口大口啃着馒头，半点儿都不矫情。
“喜欢吃就好，拿回去慢慢吃，保质期蛮久的。”
林听随手把袋子推给段珺。
玻璃瓶相碰，发出阵阵细碎的声响。
林听一共带了二十瓶辣椒酱，显然不像是给段珺一个人准备的。
段珺吃完了一个馒头，打了个嗝儿才问到重点：“京城没得卖？”
“没啊。”林听说，“厂子刚开了半年，货刚铺到滨城，这边还没有呢。”
依托于集体购，梁天兴和赵姨的妈妈牌辣椒酱可以说是一经生产便自带销路。但同样的，也因为集体购的市场限制，想要把它卖到其他地方则需要从零开始。
梁天兴在各个大学中都很有人脉，但这些人脉都还没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他想发展，只能再次亲力亲为的跑市场。
段珺合理揣测：“有你一股？”
“真和我没关系，我同学开的。”林听说，“顺手带给你而已。”
“呦，天凉了，林小姐都变勤快了。”段珺挑眉，“千里迢迢飞过来，第一次给我送礼就送了个这……请问一下，你这同学是救过你的命吗？”
林听斜睨着她：“同学友谊，不懂的话请你代入你和你战友的感情。”
“哦……那倒合理。”
段珺轻点了下头，然后拍了拍袋子，“得嘞，姐姐就替你跑一趟。”
她侧眼瞧着林听，似乎在说：来，快来谢我！
“送礼的是你哎，卖好的又不是我。再说，你刚不是还说好吃了么，我给你带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让我谢谢你？”
段珺：“……？”
她这心安理得的状态……
一般人真的做不到哦！
……
林听这次来京城当然不止是为了帮梁天兴铺货，她主要是为了拜访干妈温萍。
“干妈！”
门刚打开，林听就甜甜的给了温萍一个拥抱，然后递上带来的一些礼物。
其中也有几瓶辣椒酱，不过更多的是东北的土特产。
“……榛蘑是我妈买了后晒干冻上的，给您分成小袋装着了，刚好是一顿的量……”
林听帮着温萍收拾东西，顺带解释。
“带这么多东西过来，不把你这小身板累坏了？”温萍心疼的捏了捏林听的脸蛋，“早知道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我就该去接你的。”
林听是到了京城才告诉的温萍自己来的消息，就是怕她去接机。原本想着干妈若忙着，她便先办其他事，过两天再来拜访，倒也刚好，温萍今天难得按时下班，林听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