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林听站了起来。
她也没理其他人的眼神，慢条斯理的走到姑娘身边，从她手里抽走那瓶酒。
姑娘被吓了一跳，惊慌的看着林听，声音几不可闻：“林总，我可以的……”
她的脸红红的，既无奈，又无法。
林听瞧着她这模样，笑容真诚了许多，“没事儿，我来。”
“林总，哪儿能让您来做这事……”老板的冷汗都掉下来了，他赶紧站起来，伸手要接林听手里的酒。
林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点头：“的确，人头马的瓶盖紧得很，女孩子拧不开。”
说着，她直接把酒瓶塞进他的手里，“您帮帮忙？”
林听语调轻松，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我来、我来！”
老板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老老实实的自己开了酒，也不提让姑娘倒酒敬酒，自己拿着酒瓶给蒋宗倒酒。
林听没再理他，离开时状似不经意的按着姑娘的肩膀让她坐下，便回了自己的位子。
“林总也喝一点儿吧？”老板端着酒瓶，弯着腰望着林听。
林听还没答话，蒋宗已经把她面前的酒杯倒扣，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拒绝。
林听微微笑着：“我就不喝了，下午还有事。”
在场还真没人敢硬劝林听喝酒，哪怕蒋宗没拒绝，他们也照样不敢。
“好好好，林总的事要紧，那您喝什么？我这就去拿。”
“水就好，谢谢。”林听指尖轻轻点了两下自己装满水的水杯，示意他不用忙。
“好的好的……”
这位老板不得不在桌旁转了一圈儿，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酒，最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用一场体力活儿换来了第一个敬酒的机会。
“林总、小蒋总，以后多多关照。”
“日后要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您只管骂，千万别给我留脸面。”
“林总……”
叽叽喳喳的敬酒声不绝于耳，十几分钟过去了，桌上的菜就只有林听动过。
蒋宗喝着酒，随手夹了只虾，边听身旁的老板说话边剥着，剥好后，他的筷子一转，把虾肉放到了林听的碗里。
林听下意识抬头，却没见他在看自己。
他又剥起另一只虾，剥好后也不用看，筷子一转就精准的放到了林听的碗里。
动作娴熟至极，仿佛做过无数次。
第557章 携手
这一场应酬，林听的话始终很少。
她原本是担心蒋宗自己来应酬会不舒服，结果却发现，他虽然依旧话少，但游刃有余。
“下午我需要去……听听？怎么了？”蒋宗说着话，突然看到林听在揉脑袋，“头疼？”
“没，有点痒。”
林听蹭了两下头，放下手问他：“你下午去哪儿？”
“去找张先生送项目书。”蒋宗瞧着她，“我先送你回酒店？或者你要去找段珺？”
林听毫不犹豫的做出第三种选择：“我陪你。”
她既好奇蒋宗的处理方式与她想象得是否一样，也想帮他分担些压力。
以及，防止蒋宗一言不合揍那位张先生一顿。
“不累吗？”
“不累啊。”
“那好。”
两人没再废话，回公司拿了重新做好的项目书，便径直去了张先生办公所在。
以前周锐或公司其他人来送项目书时，接待的人最多只是张先生的秘书，这次倒是有了个例外，张先生「刚好」开完会，他们直接进了办公室。
这位张先生叫张世海，生了张国字脸，眼睛藏在厚实的近视镜片后。
两人进来时，他正在批阅文件，只略微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不喜不悲的说了句“坐”，便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
他也没让他们等太久，用了三五分钟批阅完手头的那份文件，就放下笔抬起头来，似乎真不是有意让他们等。
“来，我看看。”
张世海也不寒暄，直接伸出手。
蒋宗把装订好的项目书递了过去，同样没有寒暄的打算。
张世海很瘦，衬衫挂在身上，干瘦的手指翻着项目书，逐字逐句看得格外认真。
他看这份文件的速度可比刚刚慢得多，几乎连标点都没错过，时不时还问上一两句。
蒋宗言简意赅对答如流，无可挑剔。
林听静静地坐着，只看，不吭声。
直至张世海看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了项目书。
他拧着眉头，不知是因为什么愁苦。
他的手指轻点着文件，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这个项目……”
“张先生，先喝口水吧。”
林听忽然打断了他，顺手把他的茶杯推到了他的手边。
张世海微愣，被林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下意识就端起了茶杯。
趁着他的嘴忙着别的事，林听浅笑着说：“您看，这项目书我们也做过许多次了，之前的确是我们有疏漏，幸亏您多次及时指正，这才能免去后续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之前还说呢，能遇到您这样严谨的领导真是我们三生有幸，您多批评，我们才能进步嘛！”
张世海饶有兴致的看着林听，一直紧绷的嘴角竟然多了丝笑意：“感谢我？怕是背后没少骂我吧！”
林听满眼真诚：“怎么会？我们蒋总说了，也就是您这样的好领导才会对我们有耐心，换做是旁人，怕是要直接问责了呢。”
张世海下意识又喝了口茶。
林听盯着他，嘴角依旧扬着笑，话却转了个弯儿：
“这次的项目书若还有什么问题，您尽管指出来，不过短期之内我们就不会再来叨扰您了——我们总不能让您来亲力亲为教导我们一群小孩子嘛，所以这次不行的话，我们会重新组建班底，等国外的项目结束后，会有更专业的人来接手这个项目。”
闻言，张世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第558章 阳谋
林听说完这句便不言语了，只静静地笑着看着张世海。
张世海同样沉默，嘴角的那一丝笑敛了起来。
他能坐在这个位子上，自然不是蠢人。
林听的意思很明显——
这次还不行，那这个项目就会无限期搁置，且理由还是因为他一直驳回项目书。
那么大的一块地，放在那儿三年五载不动工蒋家也无所谓，就算一直不动，过上十年、二十年转手卖出，蒋家也是稳赚不赔。
但张世海要面对的就是问责了，地皮售出是为了建设，可不是为了给无良奸商倒买倒卖搂钱的。
明晃晃的阳谋，说是逼着他点头也不为过。
偏偏林听她始终笑盈盈的，不管是礼仪还是话术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张世海捏着手里的项目书，微微眯起眼睛。
这次的项目书，他逐字逐句检查也没出现一丝错漏，他鸡蛋里挑骨头的几个问题也被蒋宗一一回应完美。
林听。蒋宗。
一个以一持万。一个运筹帷幄。
他们两个人一起，绝不仅仅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数学题。
张世海不由得有些困惑——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能居于人下的人，怎么就能凑到一起还如此和谐？
“张先生，项目书有问题吗？”
蒋宗的一句话，把张世海飘远的思绪硬拽了回来。
“……没有。”
……
“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项目书竟然让他挑不出来一丁点儿毛病，你也太厉害了吧！”
大获全胜后，俩人终于去吃了抵京后第一顿热腾腾的涮羊肉。
隔着雾气，蒋宗看向林听：“不是你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了危机吗？”
俩人对视着，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惑。
“呃……倘若不是项目书完全没问题，我说再多也没用吧？”
“你不说，他还会挑刺，我只补足了一点细节。”
“你确定那只是一点点？”
“确定。”
“……”
双方都觉得是对方功劳更大，这个话题就有点儿进行不下去了。
“你俩嘛呢？”
空座上突然大喇喇坐下来一个人。
段珺人还没坐稳，就已经拿起了筷子，等她坐好，羊肉已经到了她的碗里。
羊肉热气腾腾，她也不嫌烫，蘸了芝麻酱就往嘴里送，烫得倒吸凉气也没舍得吐出来，囫囵咽了下去。
林听侧头看向她，对她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你最近减肥吗？”
段珺被烫得说不出话来，朝嘴巴扇着风，嘶哈着说不出话。
另一头，高澈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比段珺体面得多，先和蒋宗握了手打过招呼，又朝林听点头示意，这才坐下来，替段珺回道：
“今天一个会接一个会，午饭也没时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