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起来，对另一个中年人说：“老萨，你去把人归整一下，挑出来三十来个机灵的，等我消息。”
被叫作老萨的中年汉子跟了杨李波二十多年了，在他还只是一个看仓库的小角色时，他曾经被对家按住过。
那时，他们逼着他要他出卖杨李波，说出各个仓库的位置、货量以及进出货的时间。
还是小萨的老萨被揍了三天三夜，愣是挺住了一个字都没说。
对家被他气急了，把他的舌头割了，说既然他不说话，以后就都别说了。
那之后，老萨就不能说话了。
但也就是那之后，他从一个仓库管理员一步登天，变成了杨李波的亲支近派。
最近这些年，老萨已经很少自己亲自去办事了，多是做调遣全局的活计。这次他都亲自来了，可见杨李波对这事的重视。
老萨朝杨李波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办事。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很擅长手语表达，就算是不会手语的人，他也有本事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杨李波朝黄子抬了下下巴：“开车，你跟我出去一趟。”
黄子“哎”了一声，急匆匆去开车。
直至杨李波上了车，他才想起来问一句：“大哥，去哪儿啊？”
杨李波半阖着眼，不咸不淡的说：“不是有商会吗？遇到难题了，找田老。”
黄子愣了半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小声说：“我们都找不到的人，他能找得到？”
黄子真没太把那老头当回事，事实上，很多小弟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一个老头能顶什么事？就算要选会长，那也应该是他们的大哥才对。
杨李波没答话，只轻轻的笑了一声。
黄子莽但不傻，他最多只会在杨李波跟前说一句田老没本事，到了外边，他比谁都会装相。
车很快开到了田老家。
最近的田老家里就像是什么火热的景点一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最初，大家来拜访的时候还会习惯性打一通电话，后来发现，如果打电话约时间，那不管是哪一天，田老家里都有客人。
顺理成章的，大家都不打电话了，有事直接上门，见缝插针的就把事情说了办了。
杨李波到时，田老家的客厅里挤挤插插坐了六七个老板，瞧着每个人都有事。
看到杨李波进来，他们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和他客气的打招呼。
这种场面以前是绝对见不到的，可在商会成立后，杨李波这个「后生」转眼就成了整个商会里关系最硬的人，纵使心里依旧看不上他，表面上也都客套了许多。
“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听说杨老板那边已经正常开工了？不知道有没有空去我那儿指导一下，我那是怎么都过不了啊！”
杨李波抱着拳，失忆了似的对眼前这群人笑脸相待。
“是有些忙，过两天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
“好说，我等会儿就让技术员去帮你瞧瞧，我那还有些材料，你要是用得着只管拿去……”
杨李波打了一圈儿招呼，可以说是句句有回应，低调得很，一点都不见张扬。
最后，他朝这几位抱歉一笑：“各位老板，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找田老是为了人命官司，让我先上去可行？”
杨李波话语不硬，甚至还很客气，十分得体的征求同意。
几个老板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表示：“你先去，正事要紧，我们只是来喝个茶的。”
“多谢、多谢。”
杨李波抱拳致谢，大马金刀的上了楼。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有人低声问：“还是因为林老板被刺杀的事？”
“可不是？我听说啊，真正的幕后主使已经被弄到东北去了……林老板还是有能耐。”
“幕后主使？不是小荣子的那个小老婆吗？”
“这你都信？你脑子坏了吧？”
“不过……别说我说话难听，不就是被几个混混追了一下吗？在座的谁没被砍过？枪子都挨过吧？林老板至于闹得这么大？小姑娘啊，还是胆子小。”
“你说这话就是不懂事，林小姐不比我们金贵？蒋先生的关门弟子，是我们这帮皮糙肉厚的能比的？”
“哈哈哈哈哈……”
几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第535章 万事都怕想太多
杨李波走得快且稳，直奔田老的茶室。
他到时，恰巧前一人出来。
二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杨李波便进了门。
田老坐在躺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免得电风扇吹到他的关节。
瞧见杨李波，田老微微一愣：“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虽然一直在茶室里，但家中来了什么人还是知道的。
“田老。”
杨李波打了个招呼，在老人家对面坐下，而后直奔主题：“我想要个人。”
田老喝了口茶，有些头疼的皱眉摇头：“我知道你想找谁……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现如今，他家可以算是整个晋省煤老板圈子的消息集散地了，他当然知道最近杨李波在折腾什么，也知道他为了谁。
不等杨李波开口，田老便继续说：“我也问过警局的朋友，那个女人的嘴紧得很，想指望她把那个……你们弄到东北的人咬出来，只花大价钱是不够的。”
杨李波轻点着头：“我明白，我要找她弟弟。”
田老愁得脸都皱成了核桃皮：“不是我老头子推诿，但是小杨啊，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你瞧瞧外边这些人，一个个老婆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出事之前，我连那女人的名字都没听过，又能怎么帮你？”
如果可以，田老也想在这事情上帮个忙。
毕竟林听是真的命悬一线了，他如果能帮上忙，那人情必然是少不了的。
至少也能让他早两年退休不是？
他也真的认真想过该从哪下手，但也是真的没想到法子。
杨李波瞧着他，倏尔笑了。
“田老，这事您还真能帮得上忙……”
杨李波的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好一会儿话。
田老最初还觉得杨李波是真的高看了自己，但越听心里越惊，继而只觉得后怕。
他望着杨李波，心思翻涌不休。
他忽然觉得，幸亏那个矿业公司的主导者是林听。
倘若是眼前这人，那他想有个好死都难。
不止是他自己，外边那些家伙，十之七八都没好活路。
杨李波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嘴角勾着笑，瞧着田老问：“您觉得如何？”
田老沉吟半晌，缓缓点头：“如果是你说的这些事，那我是可以做的。”
“行，有您这话我的心就踏实了。”
杨李波也不耽搁，说完便站了起来，正儿八经的朝田老鞠了个躬：“这事算我欠您的，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田老瞧着这个江湖草莽，忍不住问他：“小杨，你就没想过自己干？”
他真的很好奇，杨李波这样的枭雄，怎么就被林听一个小姑娘拿下了呢？
就算是为了蒋家的关系，那他也不至于跟着林听。
按杨李波的地位和权势，他大可以直接与蒋总对话。
杨李波直起身子，轻笑反问：“我现在不是自己干吗？”
田老被他一句话问愣了。
直至杨李波离开许久，田老都没真的想清楚他这话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杨李波却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给老人家带来了怎样的遐想。
他快步离开，上了车便对黄子说了另一个地名。
他催促着：“赶紧，晚了要坏事。”
……
沈市。
还是那间审讯室里。
林听走了之后，就再没有警察进来了。
那些照片还散落在地上，没人收拾没人管。
原本，这种机会是最适合补一觉的，可疲惫至极的汪海亮却毫无睡意。
他瞪着猩红的眼睛，眼神在地上的几张照片之间飘忽不定，有时他会盯着一张照片看许久，有时又会在一秒之内连续换数个视线落点。
他现在头疼欲裂。
他知道自己应该趁着警察不理他的时候休息一会儿，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汪海亮开始回忆，回忆每一个细节。
在被林听坑了那一次后，他一直关注着林听的动向——他做生意这么久，当然不可能只有仇家和债主，自有人为他整理和传递林听的消息。
缓刑期间虽然不是绝对的自由，但他也可以轻易知道林听在哪儿、做了什么。
他知道林听去了晋省，也知道那边有个矿发生了矿难。
当时他只觉得可惜——竟然不是林听的矿，竟然不是她在矿道里的时候把她给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