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良:“……”
他这鸡蛋吃的……怎么突然就这么沉重且有愧疚感了呢?
“咳咳咳,”方德良咳嗽两声,声音微哑,“她有残疾证吗?我给她办一个?”
林听连连摆手:“哪儿的话,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辛苦您呢……”
“祖宗!你还是直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了行不行!”
林听:“好的。”
她原本还想再拉扯一会儿感情的,没想到方叔这么……热情。
林听把剩下的五个煮鸡蛋放到方德良的怀里,然后说:“小姑娘上下学不方便,但孩子还小,总得有个文凭不是?我琢磨着,您能不能帮她找个学校?”
方德良愣住:“就这事儿?”
他他妈以为天要塌了需要他去扛呢!
林听的表情严肃了些:“不,她不能去上学,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她只去参加期中期末考试,及格的话,就给她发毕业证。”
方德良皱起眉头,半晌没答话。
“我们补习学校的另一位创办人您知道吧?她可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这一年多来,她一直在给孩子教课,别说语文数学了,英语她都会的。”
“方叔,这孩子已经失去得够多了,我们帮她铺条路,您看行吗?”
方德良侧头看向林听,发现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件事他办不成,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方德良没来由的想到了自家的小闺女。
整天蹦蹦跳跳,咧着没心没肺的笑脸,和他抱怨上学好烦。
如果是他女儿……
方德良摇了摇头,把这种可怕的可能挥散。
他只是想想就觉得难受,更别提真的发生在某一家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鸡蛋。
这一刻,他愿意相信那只三年高寿的老母鸡真的下了蛋。
“行,我去找几个校长商量一下,看谁愿意接。”他答应下来,转而又说,“要办就一次办成,她家在哪儿?我跟初中也打个招呼。”
林听眼眸微亮,笑着告诉他李奶奶家的住址。
“初中好说,但高中或者中专她是要自己考的,这事儿我就管不了了。”方德良事先说了一句。
“我明白,路给她铺了,怎么走、走多远,就要看她自己了。”林听微微笑,“方叔,谢谢您。”
方德良:“你下次别这么吓唬我,叔就谢谢你了!”
“嘿嘿嘿,瞧您说的,我这不也是挺长时间没见着您了,想您了嘛。”
林听朝他摆摆手:“那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代我问候我婶。”
“行,快回去吧。”
方德良倒是不担心林听的安全——蒙克在,该被担心的是别人。
林听下了车,没一会儿,方德良的司机坐进了车里。
司机把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方德良:“哥,蒙克硬塞的。”
方德良打开袋子一瞧,里边是个盒子。
再打开盒子,是两条精美的丝巾。
“这丫头……”
方叔舒坦了,笑呵呵地把丝巾收了起来。
……
林家。
林爸捧着一卷书,向往道:“溪山掩映,水烟摇曳,几簇渔樵舍……媳妇,等咱俩退休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上三间房,锄半亩地、种半院花,你觉得怎么样?”
林妈哑然失笑:“好是好,但你舍得听听?”
“哎,”林爸感叹,“别说,这丫头不在家,真清净啊!我都不敢想,她出国留学的话,我能有多快乐……”
“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房门转动。
林爸转头看去,正好与开门回家的林听对上了眼神。
林爸:“……?”
林听:“爸,快乐着呢?”
“……”
这个门真该换了!
或者像他们手术室一样多加几道门,嚷嚷什么都听不到才行!
林听站在门边没动弹,眼巴巴地看着林妈,无声地控诉着。
林妈轻拍了林爸一下,起身朝闺女走去:“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还穿这么薄,冷不冷?”
林听吸了吸鼻子,挑衅盯着她的快乐老爸,一把抱住了妈妈:“妈妈,爸爸看我回来都不高兴了,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太想你了,嗯……我没事儿,我抱抱你就走。”
林妈搂着女儿,回头瞪了林爸一眼。
林爸:“……”
完了,确定了,他要完了。
“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快进来。”林妈搂着林听,还不忘关心女儿,“晚上吃饭没有?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闹别扭了?被欺负了?”
“吃过啦。”林听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不是我有事,是有事求妈妈帮忙。”
林听把李秋儿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而后道:“妈妈,我想问问您认不认识鲁美的学生,李奶奶想请一个家教老师来教秋儿画画,我琢磨着,老师一定是不太可能来跑家教的,少年宫的老师也不太了解,就想着先找个学生试试?”
林妈沉吟片刻,忽然说:“学生我是真的不认得,但是能做家教的美术老师我倒是认得一位。”
林听追问:“谁啊?”
最近大学老师在外办班教学的事抓得很严,被知道了是要开除的。
林妈还没说话,林爸插了一句:“你是说老廖?”
林妈轻点了下头。
林爸看向闺女,似乎在说:咱俩既往不咎,我这就告诉你老师是谁。
林听:“快乐果然能让人思维更活跃。”
第397章 林妈的金钱观小课堂
老林同志一次不合时宜的快乐,换来了一辈子的心虚。
他干咳了两声,转头看向妻子,用眼神无声地求助。
林妈不掺和父女俩的战争,自顾自起身去厨房:“你们爷俩聊,我去给听儿热杯牛奶。”
林听:“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林爸:“……!”
“咳咳,闺女,”林爸硬着头皮挪到闺女身边,“你看,我这不是想到你一旦出国,短则一两年,长则七八年见不到,你妈肯定特别想你,我这不是提前缓和气氛嘛!”
林听茫然:“为什么要那么久见不到?”
林爸更茫然:“不然呢?”
他又不是没留学过,异乡的中秋和新年最难熬,他至今还记得,当时他和林妈缩在一间十来平米的房子里,因为没有钱交取暖费,只能把所有的衣服和被子都盖在身上……
想着想着,林爸心疼了,不舍得让自己闺女出去遭这种罪。
要不……
他还没想出来,就听到他闺女说:“我,每月一个万元户的补习学校校长,上过省报的优秀青年企业家,就算我出国留学,还能坐不起飞机每年来回两三次?”
林爸:“……”
好消息:他闺女出国留学的确不用吃苦受罪。
坏消息:他刚找到的理由不成立了。
林老板相当阔气:“逼急了我走读。”
林爸:“……”
他的快乐,没了。
林妈端着杯热牛奶回来,看一眼丈夫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仅没来得及向闺女介绍老廖,还没把自己的快乐问题解决。
林妈把牛奶给林听,顺势转开话题:“听儿,你廖伯伯以前是央美的老师,后来么,出了一些事情,他就不再教书回老家来了,听说他现在会教孩子画画,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学生家里教。”
林妈说得有些含糊,看样子不像不知道。
林听听到廖伯伯的来历,不免心动。央美的老师,那得是多牛的人?
可这样的一位老师,能来当家教吗?
林听觉得不太可能。
林妈写了个地址,递给林听:“他家住这儿,你可以带李奶奶上门去问问,不过……”林妈的语气严肃了些,“不要告诉他你是我女儿。”
林听一怔,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妈却没给她解释,看她喝了牛奶便催她去睡觉。
林听敢在爸爸跟前儿嘚瑟,却不敢在妈妈面前死缠烂打,见妈妈不想说,她便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了。
等林听回了房间,林爸才小声告状:“媳妇,闺女说她留学要走读。”
林妈愣住:“走读?怎么走?”
“坐飞机来回、来来回回、来来来……”
林妈头痛欲裂:“这丫头……得给她建立一下正确的金钱观了。”
林爸笑嘻嘻。
林妈突然转头看向他:“我们为人父母,要以身作则……别以为我不知道,闺女没少贴补你零花钱。”
林爸:“……!”
如果时间能倒流,那他……一定不会把快乐宣之于口。
林爸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做一个不言心事的有城府的人。
林妈:“你想什么呢?”
林爸脱口而出:“媳妇你不能扣我的零花钱啊,我还想给你买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