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望着他,不免有些好奇。
很明显,蒋父和钟家青的婚姻与爱情没有一点儿关系。
或许钟家青是爱蒋父的吧,但他么……大概早就封心锁爱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蒋父突然问。
“没。”林听果断摇头,“只是觉得您心里住着的人不是她。”
“嗯……”
蒋父放下牛奶杯,站起来打开一个保险柜,从中取出了一个很厚的相册。
“来,囡囡。”
蒋父朝林听招了招手。
林听立即走过去,搬了把凳子坐到蒋父身边。
“你看,这是你师母。”
蒋父翻开相册,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有些嘚瑟地补充一句:“这是我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好看吧?”
黑白照片上的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连衣裙在弹钢琴。
“那时候我刚结束下乡回到香江,阿媛家就住在我家隔壁。”
谈起往事,蒋父的眉眼愈发温柔。
“我当时刚秋收结束,黑得像煤球似的,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穿着件海魂衫,那还是在码头刚刚买的,整一个乡下穷小子的打扮。”
“阿媛正在她家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书,看到我还以为是迷路了,问我要不要帮助,她说话声音又软又糯,还给我倒了茶……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契诃夫和托尔斯泰。”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我父亲给我定的未婚妻。”
“囡囡,我很幸运,对吧?”
林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相遇的确很美好。
“订了婚后,我们就一起去留学了。她读文学系,但总是偷懒不想背书,我就把她的专业课编成歌词,让她一边弹琴一边唱……别人考试前都是兵荒马乱,只有我家琴声绕梁。”
“她喜欢吃甜食,但总会牙痛,每次痛起来就眼泪汪汪地说再也不吃了,好了又全部忘光光。”
相册一页页翻,照片记录着阿媛的一颦一笑,把岁月长河中一闪而逝的片刻永恒镌刻。
林听都情不自禁地开始嗑师父师母的爱情故事了。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是吴燕和李芝在这里,她俩得扭成什么样。
那些照片记录的时刻蒋父全部如数家珍。
“这是我与她去尤他,那时是暑假,路上我还与几个混混打了一架。”
“这是她演讲的时候,那次的演讲主题是「自由」,她这份稿子写了一星期,最后拿了第一名。”
“这是万圣节她偷偷吃了太多糖,牙痛的时候,哈哈哈……”
林听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完蛋,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相册再往后翻,最后一页是结婚照。
“后来,小宗就出生了。”
“再后来……”
蒋父阖上眼,显然不想再继续回忆。
他合上相册,话锋一转说道:“钟家对我家有大恩,当年若不是钟家帮忙,我祖父不能如此顺利地带着全家搬至香江。”
“钟先生离世时钟家已经没落,他在弥留之际以当年恩情求我娶了他唯一的女儿,庇佑她一生,那是……七年前了。”
“囡囡,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林听“啊”了一声,皱眉。
如果当年蒋家没有搬到香江,那他们大概只能住牛棚去了。
一面是救命恩情,一面是个人感情。
这玩意儿要怎么选?
果然,不婚不恋才是王道。
蒋父大概也没想真的让林听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太需要一个聆听者了,以及——
他伸手拍了拍林听的头,表情格外郑重:
“囡囡,所以你要变强,永远不要让婚姻成为你最后的避难所。”
“那样……不会幸福的。”
第238章 如果是她……
林听接受了一段拒绝恋爱脑教育,对这个中心思想没有丝毫疑问,但细节方面仍难免疑惑和好奇。
她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父瞧了她一眼,笑了:“想问为什么钟老会要求我娶钟家青而不是认她作妹妹?”
林听点了下头。
的确很想知道。
“因为当时的钟家将行就木,任谁都能上去撕下来一块肉。”蒋父说,“而当时蒋家已经大半搬回到沪市,认她作妹妹,或许一两年内可保钟家无恙,但时间久了总有恩情耗尽的时候。”
他这样说林听就懂了。
钟老的意思是:我把剩余家当全给你,你保我女儿一生太平无忧。
钟家的落败显然不是一两年可以扭转的,如果钟家青三番五次地寻求蒋家的帮助,圣人都得嫌她烦。
结婚就不同了,蒋父还能不护自己的盘子?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大约是钟老对钟家青能振兴家业不报任何希望,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保女儿一生顺遂。
这其中不乏赌的成分,但对当时的钟家来说,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听有点儿牙疼。
她突然懂了蒋家没人拦着蒋宗给蒋宝大肆操办的另一层深意——给钟家青撑面子。
其实许多地方都有夭折的孩子不能大办丧仪的规矩,蒋家不仅没有这个规矩,反而大办特办。
是缺那点儿礼金吗?
当然不。
是要告诉外人失去孩子的不是钟小姐,而是蒋太太。
蒋父对钟家青要回香江这事没有半分惊讶,大概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选择。
如果钟家青悄无声息地回到香江,那必然会被扣上各种流言,任谁都敢上来踩她一脚。
蒋父对钟家青依旧没有爱,但谨守承诺,护她周全。
蒋父突然问林听:“听听,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听沉吟片刻,依旧坚守本心:“我不会用婚姻做交换。”
蒋父很认真地看着林听,等她继续说完想说的话。
林听:“但可以认她当女儿。”
蒋父:“……?”
这样……
就算钟老还能抢救,也会被气死吧?
蒋父懵了好久,突然笑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抬手抹去脸上的多余表情,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怎么听说你最近的新生意是倒卖人口呢?”
这消息他都忘了是从哪里听到了,但很震惊。
林听瞬间委屈:“什么倒卖人口?我说的明明是送高精尖人才去资本主义大国。”
蒋父思忖三秒,略显迟疑:“做留学培训?”
“还得是师父您了解我!”林听用力鼓掌。
蒋父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现在三十岁的人都在研究股票,二十岁的人都在琢磨出国,是个很有潜力的项目。”
他又问:“需要投资吗?”
“目前还不需要。”林听笑着说,“初期嘛,我没打算弄太大,先试试。”
“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蒋父不吝夸赞,“你的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
“嘿嘿,谢谢师父。”
……
在距离离开沪市还有十六小时的时候,林听和半个月前回到沪市的甜蜜蜜奶茶项目组开了个会。
他们的工作进程还算可喜,已经选定了十二处门店位置。
从淮海路到各个高校,选址不算大胆,但很稳妥。
奶源供应商也已经谈妥,价格很合适。
如果林听不来沪市,他们也要派人回去跟林听汇报了。
林听把所有资料翻看一遍,把证交所和进出口大厦的两家店划掉,而后一边写支票一边说:
“其余十家没问题,你们去谈,装修方案参照沈市的甜蜜蜜即可,最后统一一个开业时间,再买一个报纸广告。”
她把支票推给负责人,问:“有问题吗?”
团队负责人叫孙海道,是个天生笑脸、外表很有欺骗性的中年胖子。
他很诚实地说:“我觉得您划掉的两家店也大有可为,这两处来往的人非富即贵,是很好的打入高端市场的机会。”
“不太可能。”林听摇头,“沪市的生意人最讲究腔调,相比于奶茶,他们更喜欢咖啡和雪茄。”
“奶茶的确年轻化,这从我们的客户群像就能看出来,但我觉得有必要在这两个地方开店,并非只为了盈利。”
孙海道也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因为林听提否决意见就放弃自己的想法。
“我懂你的意思,”林听点头,“不过现在还不到抢占市场份额的时候。”
对于连锁品牌来说,在某些地方开店并不是完全为了盈利,也有市场布局的考量在其中。
不过对于现在的甜蜜蜜来说,还远不到那个时候。
“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嗯,就先这样,慢慢来。”林听合上资料,“你们可以开始招聘了,人招够了之后我让人来培训他们。”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