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是负责接送纪念的司机。
纪念蹦起来在知了脸上亲了口,出去跟司机汇合了。
听澜是个主打健康跟疗愈的疗养度假村,说是村,其实规模跟小镇差不多了。
纪霆舟是那里的投资人,有时候在家坐累了会跑到这边来放松一下。
纪念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就是温泉很不错,这里的特色粥也很好喝。
生活馆的管家一收到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飞过来了。
“纪小姐,您来了。”
她示意纪念坐上这里的小车,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小朋友爱吃的点心零食跟饮料。
见纪念是自己来的,再想到一大早来这边就没出来过的纪先生,管家知道她大约是来找爸爸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况且纪念跟其他人不一样,是那位纪先生极其疼爱的孩子,所以没有通知那位纪先生,而是直接将纪念带去了纪霆舟所在的住处。
...
水珠顺着濡湿的额发从挺直的鼻梁上落下。
纪霆舟看着镜子里的人……准确来说来说,是软若无骨般靠在自己身上的红裙少女。
“小舟………姐姐,最喜欢你……了……”
少女开口,说出的话语像最柔软的花瓣,只要不是冷血动物,任谁听到这番话都会忍不住软下心肠。
可早已摆脱当年孱弱苍白的少年身躯的男人,只是冷笑一声。
一拳打碎了镜子。
裂缝的位置刚好在少女脸上,四分五裂,染上了猩红的血液。
不在意的甩了甩手指的血珠,纪霆舟眼里也染上了同样刺目的颜色。
他发狠地与那张四分五裂的美艳脸庞对视,与少女有几分相似的唇勾出讽刺的弧度。
“你知道吗?”
“就算是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怕过你。”
“哪怕你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回去。”
满是红血丝的墨绿双眸中有恶心有威慑,唯独没有恐惧。
与之对视,镜中靠在他肩膀上的少女突然轻轻的笑了一下,随即消失。
纪霆舟从浴室中走出去,房间里是不亚于浴室内的狼狈。
被他破坏的了个彻底。
纪霆舟换了个房间,摁铃让佣人来收拾残局。
又要了把镊子,下楼找个了看起来漂亮又舒服的椅子坐了下去,动作轻快的用细长的银镊子挑着手指上的镜子碎片。
桌上,一沓资料躺在手边,差点被溅出来的血珠沾染到时,被男人随手扒拉一下,躲了过去。
看到差点从原木桌边掉下去,勉强稳住身形的文件,纪霆舟目光落到自己满是伤疤的双手上,思绪有些飘远。
飘到了那个猩红的雨夜。
从小到大因为惊人的美貌跟出众绘画天赋,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追随者,连划伤手指都没有过纪家大小姐纪婉婷,狼狈的抱着纪雁真(二少爷)只剩脖颈以上的尸体,狼狈的跪在满是污水的地面看着他。
若是让那些疯狂到愿意为她去死的追随者看到必定会心痛到破碎。
可惜,那些前仆后继用身体做围墙想为纪婉婷争取逃窜机会的追随者都已经成了纪霆舟的刀下魂。
没有半分反应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的纪婉婷,只在意她脏掉了的裙角,甚至还夸赞了飞溅的血花看起来像怒放的红玫瑰,很漂亮。
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还是用那从多年前纪霆舟进了纪家大门后就挂在唇边的笑注视着浑身是血的纪霆舟。
“小舟,只是这样杀掉我的话,会不会太不美观了啊……”
“这么心软,可不像纪家的孩子啊。”
“也是……你从来都不像纪家的孩子,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
纪婉婷目光缱绻地注视着那双狠戾的墨绿眼眸,突的低声笑了一下。
“不过不要担心,有姐姐教你。”
“看,你现在已经有纪家人的模样啦。”
她怜爱地摸了摸怀中死不瞑目的弟弟头颅,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朝着纪霆舟走过去。
昔日刚到纪家时,瘦弱苍白,像小狼崽子一样警惕但又抱有期望的小少年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
似乎还像想当时一样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这次没有触碰到暖洋洋的肉体,比这先来一步的,是冰冷的刀尖刺进她的眼眶,挡住了这个拥抱。
倒下时,她听到纪霆舟满是厌恶地开口:“将她丢给猎犬。”
“饿了这么久,想必他们很乐意分食主人的肉体。”
被拽着头发拖行的时候,纪婉婷混着腥气的声音不再柔美动听:“别拽……我的头发,很,漂亮的……”
同时,叹了口气。
她年幼的小弟弟对待深恶痛绝的人,怎么还是这样仁慈啊。
这样,可怎么长大啊。
第304章
当时虽然没有被抱住,但身上还是沾染到了那个女人的血,纪霆舟没有去确认她的死亡状态,将自己洗刷到身上被搓出血珠才罢手。
只是听属下来汇报,那女人一丢进猎犬窝中便被那些畜生迫不及待的的咬住了四肢撕扯。
再后来派人进去清扫时,血腥的没眼看,从剩余的残肉跟毛发来看,确认纪婉婷整个人都进了狗肚子里。
后来杀了那些畜生,从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胃里也发现了大量人体组织。
因此他们断定纪婉婷确实没了。
而纪婉婷的追随者们大都爱她的容颜跟画技,倘若她的外貌有损,再也拿不起画笔,谁还会再继续爱着残缺的神呢。
但现在,纪霆舟再次重查当年之事。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在低估了那个疯子的影响力。
还真的有。
真的有人会在她失去一切的情况下,爱着陨落到泥潭中,畸形的纪婉婷。
抬手将那份资料打落。
‘啪’一声跌落至地面的资料被打开了一页,露出了一张拍摄于多年前,尚且青涩阴沉瘦骨嶙峋的青年的脸庞。
他叫,穆修。
一个存在感低到让所有人都想不起来他长相的男人。
那个总是被纪婉婷其他追随者欺辱,哪怕被挤在外围,连少女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无论风雨都坚持出现的穷学生。
想到自己竟然忽略这个人这么多年,纪霆舟都被气笑了,手下一用力,血液飞溅。
刚好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听到声响,纪霆舟拧了拧眉,他记得自己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
带着情绪的目光犀利的扫了过去,结果在落实后,跟闹肚子似的,稀汤寡水拉出来后,什么感觉都散了。
穿着灰粉色裙子,一头卷毛斜着扎成一束的小女孩站在玄关位置,正叉着腰,面无表情地看着纪霆舟。
澄澈的墨绿双眸比纪霆舟眼神更犀利十倍的扫了一眼他满是鲜血的手。
纪霆舟:“………”
说真的。
那一刻,有种叫心虚的情绪‘咯噔’一下蔓延开,令他四肢僵硬起来。
“呵呵。”
纪念冷笑一下。
“你躲到这里,就是为了玩自残游戏是吗,纪霆舟。”
无论是语气还是嘲讽,这让纪霆舟有种在照镜子的荒谬感。
甚至懒得计较面前小女孩胆大包天口吐她爹真名这件事儿。
“意外。”
纪霆舟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眼睁睁看着纪念像团火焰一样冲过来,凶狠的瞪了他两眼,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纪念一看这伤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儿。
谁家意外会把拳头砸到镜子上。
“看见自己长皱纹了?这么生气?”
纪霆舟不满皱眉:“我没有皱纹。”
接过镊子,纪念瞥他一眼,示意她爹老实点,低头给他挑着镜子碎片。
自知理亏,纪霆舟没有动,即便纪念来了后也没消毒也没敢嫌脏。
纪念动作比纪霆舟还稳一些,挑碎片挑的动作十分流畅。
最后掏出她的小口红,找到修复药剂对准他的伤口喷了喷。
然后找到医药箱,用里面的纱布给他包扎了一下。
“我也有。”
维持一个动作这么久,他累了,十分自然的朝后靠去,瞥了一眼那装着修复药剂的小口红。
纪念还是没给他好脸色:“我给你的,你当然有。”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去掉纪霆舟手上,甚至身上的那些疤痕的,他那么爱漂亮的人,就算不在意了,偶尔也会觉得这些伤疤碍眼吧。
做修复药剂时,最初也是因为想到纪霆舟才往这个方向靠。
通过数次实验,做出来的第一支也送给了纪霆舟。
但他一直没用,纪念也不好意思去问,总不能直接扒他爹衣服确认他到底用了没有吧,只能通过手指上常年存在的碍眼疤痕来猜测。
看了一眼裹上了纱布的手,纪霆舟轻声问:“愈合后,那些陈年旧疤就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