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的爸爸还来看了她。
沈清棠也想起来了,摇了摇头感慨:“校园剧情,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贺响:?
什么意思,是二次元的话吗。
...
“没有外伤就行,但还是劝你去医院做一个脑部ct,看有没有脑震荡。”
学生死活不肯松开手,医务室老师只能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感受,建议道。
“我给你开个假条,跟你班主任说一声,你直接走就行。”
纪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跟她道了谢,等老师走后,将周围的帘子拉上了。
刚拉完,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除了回答问题外再也没多说过话的陆京怀突然抬手拉住了她的衣摆,扯了扯。
纪念回头,就看到他在昏暗环境中颜色浓郁了些的银灰双眸正看向她,一手捂着头,低声道:“帮我看一下好不好。”
“我的脸有没有肿。”
突然get到他为什么一直捂着头的纪念:!
原来是怕伤到的脸,所以一直捂着。
想到之前漫展上也是被划了一下,就不肯松手让人看的陆京怀。
再对比现在,倒是进步很多嘛,还主动让她帮忙看伤。
“我看看。”
纪念忍住笑意,在他旁边坐下。
陆京怀动作缓慢地挪开了自己的手。
纪念探身过去,呼吸下意识放轻了些,用手指拨开他的头发仔细看了看。
“额头这边好像有点肿,脸没事儿,没有伤到。”
因为将他头发拨开的缘故,难免又顺着看清了他小巧的耳朵上,过于显眼的耳洞。
纪念下意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惹得陆京怀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上手,眼睛睁大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纪念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
纪念在心里又笑了两声。
【初见时总觉得他像是从教堂壁画上抠下来的一样,但接触多了,能发现其实他是特别可爱的一个小孩】
“待会儿请假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陆京怀似乎反应过来了,低声:“嗯”了一下。
然后又补了句:“我自己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难得他还会拒绝纪念呢。
纪念心想这可不行,陆织对她还是很不错的,经常送礼物来,她可得照顾好陆家这个独苗苗。
“耳洞是什么打的啊。”
听到纪念提起这个话题,陆京怀下意识抬手扶了扶被半长发遮盖住的耳朵。
“两年前的夏天,我自己打的。”
第260章
听到他还是自己打的,纪念比了比大拇指。
牛逼。
陆京怀笑了一下,看上去总算从被人捏耳垂的不适应中走出来了。
“但是一直没有戴过耳钉。”
“为什么啊?”
纪念歪了歪头。
陆京怀冲她眨眨眼,学着她的语气:“因为会被妈妈骂。”
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纪念咂舌。
然后意识到:“所以你留长头发也是为了遮耳洞吗。”
陆京怀点点头:“嗯。”
“而且民众也喜欢。”
身为菲亚公主的独子,他在本国关注度还是很多的,甚至还有后援会,即便从五岁以后就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了,热度也依旧不减。
从小陆京怀就是这个发型,一直没变过。
当然,除了因为被用来做实验,头发尽数掉光那段时间。
纪念想想他的身份,便了然。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纪念还是陪着陆京怀请假去了医院。
去的是纪家名下的私立医院,所以速度很快。
好在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注意休养就好。
两人走的时候,纪念原本在跟他说待会放学他就直接回家休息,不用跟她们一起采购。
结果陆京怀突然停下了脚步。
纪念一愣,下意识随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长椅上,一个小孩在她妈妈怀里哭闹,他不知生了什么病,护士手里拿着又粗又大的针管,针很长,隔着一段距离纪念都能看到上面的寒光。
“我们走吧……”
似乎注意到了纪念在看那里,陆京怀拉了她一下。
说真的,力度有点大,几乎死死捏住了纪念的骨头。
但他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一直拉着纪念往前走,连电梯已经走过了都没发现。
“抱歉……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好。”
纪念点点头,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冲进卫生间,又回头看向刚才走过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怕针?】
猜测并不是凭空来的,毕竟纪念可是知道陆京怀小时候经历的。
厕所隔间里,陆京怀蹲在马桶前,两条手臂死死挡在脸前,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
牙关死死咬住,甚至因为过于用力,额头绽开根根青筋。
他知道以纪念的敏锐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也明白自己失态了。
但是他忍不住。
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只露一双空洞眼睛的几人将他摁在实验台上,粗大的针管戳进他的身上,随着液体的流入,剧痛在皮肉底下有形般的翻涌着。
直到口腔里蔓延开血腥味道,他才缓过神。
为什么不拒绝的坚决一点,明知道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怎么还会抱有侥幸。
所以他不喜欢来医院……
上次去医院也是因为能给在这里买不到的药,还能帮他保密的人,在那里工作。
深呼吸了几下,陆京怀勉强在镜前整理好了状态。
“对不起,是不是让你等很久了。”
走出去时,纪念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玩着手机,见他出来,表情如常。
“没有啊,有手机不会无聊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小金毛狗狗吊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对了,回学校之前,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没等陆京怀回答,纪念突然开口。
其实陆京怀不想回学校了,毕竟他这个样子……
“嗯,好。”
但还是答应了。
即便知道自己应该迅速赶回去,驱散骨子里看到针头的恐惧,但还是答应了纪念。
他是飞蛾,怎么可能抵挡住火光的吸引力。
本以为又会是手工店那种地方,或者纪念要给顾修远买什么东西。
直到目的地到达,陆京怀仰头看了一眼——
公共厕所。
还是坐落在偏远加油站,有着露天茅坑的那种厕所。
只是站在门口,便隐隐闻到里面传来的味道了。
陆京怀嘴唇动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看向纪念。
纪念的表情大义凛然,好像下一秒要去英勇赴死。
然而她的行为却也是真这么做的。
她拉着陆京怀,走了进去——
里面的味道只能说比门外还要刺激一百倍,陆京怀一进去感觉自己被屎尿攻击了嗅觉,臭的他脑子直发懵,像是被人直接用一坨屎糊住了鼻子。
纪念表情扭曲的拉着他,硬是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蹲了下来。
鼻子过于用力的皱起来,以至于声音都变了,带着极致的隐忍:“怎么样?”
被熏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陆京怀看向她,向来温润的银灰双眸中此时是满满的茫然。
什么怎么样?
就听纪念继续道:“屎味能让人忘记很多事,多闻闻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京怀:“…………………………”
那确实。
满脑子除了: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太臭了
以外,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了。
十四岁的少年,在盛夏这个会让一切异味被放大的季节里,双双蹲在荒郊野岭的公共厕所里,闻着屎臭味,驱散烦恼。
...
两人出来的时候,鼻间依旧萦绕着阴魂不散的屎臭味道,被熏到大脑完全不能正常思考。
尤其头顶烈阳暴晒下,感觉味道甚至更浓郁了。
在树荫底下站了半个钟头,才勉强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连车都不敢打(怕身上沾染到的味道袭击司机),两个小孩一言不发的扫了共享单车,硬是骑回了市区。
两人这样的形象,学校是去不了了,陆京怀带着纪念去了他家里,站在院子里时,闻着周围隐隐的花香,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想到了刚才一路上躲躲藏藏,努力远离人群生怕被对方闻到什么的模样。
不由得双双笑了起来。
陆京怀走丢过,迷路过,被拐过,受伤过,但从来没臭过。
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跟着纪念蹲在公厕里傻傻闻了半个小时的屎臭味,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