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眼睛弧度一动不动,只有下半张脸肌肉在运作,堪称诡异的笑,仔细看还会发现其中带着逗弄以及……
纯粹的恶意。
“纪念?”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纪念猛地回头。
就见沈清棠从里间出来了,站在那儿不解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呀。”
“我……”
纪念张了张嘴,示意沈清棠看向窗外。
结果她一转头,除了那片花海,什么也没看到。
若不是那被毁坏了一片的苔丝玫瑰,就好像纪念刚才看到的是鬼似的。
沈清棠走过来跟她一样踮着脚往外看去:“咦,好多花啊,真漂亮啊。”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就是看久了,有点像泼上去的血。”
纪念:【……人呢,系统你看到了吗】
系统:【你转身的时候她就走了】
闻言,纪念松了口气。
不是凭空消失就好。
漂亮是真漂亮,但感觉是会要人命的那种漂亮。
那到底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纪霆舟的私人酒庄……
“纪念?是哪里不舒服吗,感觉你一直在发呆。”
沈清棠有些担心,转身去洗了个手,才过来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被她冰凉的小手这一摸,纪念才从那像极了绯丽的梦中脱离出来。
“没事儿,就是……有点想尿尿。”
这一放松,纪念就感觉到点尿意。
魏杨在厕所门口等的直打哈欠。
见两个小孩终于出来了,擦了擦眼角尿下来的那滴泪。
“怎么样,舒服吗?”
沈清棠率先点头:“舒服,跟刚才的叔叔说的一样。”
被刚才的事儿困扰着,纪念没说太多,只是附和了一下。
回去后,见到负责人。
纪念神秘兮兮的把人拉到一旁,对方配合的弯下腰,低声问:“有什么事吗,大小姐。”
纪念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往他手心一塞,询问道:“叔叔,酒庄里……有坐轮椅的人吗。”
低头看着手里眼红的百元大钞,若是成年人这么做,负责人或许会心生鄙夷。
但由一个小女孩一本正经这么干,却说不出来的可爱。
还知道打听事儿先给好处,太逗了。
负责人听到她的问题,大概知道她遇到谁了。
“有的。”
“您遇到的应该是库管的妹妹,穿红裙子,坐轮椅,少了一条胳膊跟两条腿,对吗?”
纪念连连点头。
负责人摇摇头,说那也是个苦命的人。
“她跟她哥哥相依为命,当初她哥哥来这里应聘,说会看好她,求了我半天,我才同意她在这里住下的。”
“不过她一般都待在员工住所,靠近林子那边的房子里,很少出现,您怎么会遇到她,那女人精神有问题,您没有受伤吧。”
纪念摇摇头,解释自己是在窗外看到她的。
没有说对方那个诡异的笑,毕竟都精神病了,也挺正常的吧。
可能是在吓唬小孩。
听到纪念没受伤,负责人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会去找库管谈谈的,放着这样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好。”
纪念没有追究对方责任的意思,身体都成那样了,不知道以前都经历了什么,没必要太苛责。
“不用了叔叔,让她在这里住吧。”
“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也可以帮帮。”
负责人看着纪念认真的模样,心想真是个好孩子啊。
酒庄新主人的名声他不是没听说过,纪霆舟来之前,他都演练过可能会受到的刁难了,也做了招待熊孩子的准备。
结果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纪霆舟本人脾气确实不怎么样,来之前挑剔了好几处地方,让人按照他的要求对酒庄内部风格进行了十分折磨人的修改。
但是他本人却没那么难伺候,除了洁癖严重点,对卫生问题很严格外,没其他了。
来了以后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品酒去了,都没留人服务。
至于纪念跟沈清棠,更不是什么熊孩子,一口一句叔叔叫着,不乱跑也不尖叫,他说什么两人就听什么,一看就是被教育的很好。
很懂事的孩子。
果然传言这个东西,就是三人成虎。
根本不靠谱……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负责人笑着点点头。
“对了叔叔,还有一件事儿。”
纪念转身之前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回来问:“我看她的轮椅跟假肢看上去都很贵,这样怎么会困难呢?”
负责人解释道:“刚见到他们兄妹,我也被唬住了,还以为是有钱人来这里体验生活。”
“后来才知道,轮椅跟假肢都是库管自己做的,用的都是很廉价的材料,只不过看上去很唬人。”
当时只是草草看了一眼,毕竟盯着对方残缺的部位看,不太礼貌,所以也没仔细看。
纪念便接受了负责人的解释。
与此同时———
第157章
林边的小木屋,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的出现。
若是纪念在这儿,会发现,正是花了她一百块钱(负责人后来还给她了)打探消息的那个女人。
她脸上那种令纪念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依旧在,看上去心情似乎很愉悦。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跑过来。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很久。”
男人穿着工作服,显然工作到一半就跑回来了,额上沁着汗,他五官生的普通,见一面就会忘的平平无奇,不过个子很高。
轮椅上的女人没有说话,那只完好的黑眸轻轻扫过面前人。
轻柔似羽毛的一眼。
‘噗通’一声。
令人震惊的是,在接收她的眼神后,高个子男人却跪了下去,垂下了脖颈。
这是个极为顺从的姿势。
“对不起……我不该质问。”
“他以一个谦卑的姿势趴俯下去,亲吻女人套在假肢上的鞋尖。
随后抬起头,刚想说什么,迎面而来的却是响亮的一巴掌。
女人用完好的那只手扇了他一巴掌。
很用力,男人的脸颊瞬间肿胀起来。
但他却像习惯了一样,蹙着眉看向她的手。
“我可以自己来的,你亲自动手,手心疼不疼?”
他似乎很想去查看,但又不敢去碰她。
“我看到了一个小孩。”
女人突然开口。
跟长相截然相反的声音,有种被熏久了的嘶哑感。
男人却习以为常。
听到‘小孩’这两个字,他猛地抬起头。
表情看起来想问什么,但出口,语气却十分谦卑:“你见到纪霆舟的女儿了。”
染着酒红甲油的手轻触下巴,女人似乎在回味刚才见到纪念的场面。
“她跟小舟很像。”
纪念的影子仿佛跟当初十四岁的纪霆舟身影重合。
一样干净、澄澈的灵魂。
让人……
忍不住生出摧毁欲望,将他\她拖下来,变成同类。
女人眼里的疯狂之色躁动着,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扩大,仿佛披着艳丽皮囊的恶鬼。
跪在她脚边的男人却看得痴迷,像极了愿意为自己的神灵付出一切的邪教徒。
亲自推着轮椅将人送回木屋,男人将门带上。
闭合的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他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突然拔高的气场,让他看起来深不可测,眼眸古井无波。
“说。”
他接通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口袋里翁动的手机。
对面传来一人的声音。
“先生,纪霆舟在查我们。”
听到纪霆舟的名字,男人脸上出现些许异动。
细微的烦躁。
陈默没有死,他的计划被打乱了,还引起了纪霆舟的怀疑。
不,或者说,是从里德失败开始。
想到局势是因为什么改变的,幽深的眸中浮现些许煞气。
“之前准备的人,可以放出去了。”
“药剂师,查的怎么样了。”
对方顿了一下,开口道:“依旧没有进展。”
有关纪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药剂师的事儿,纪霆舟将消息封锁的跟无缝的鸡蛋似的。
不过……
“对方虽然从来没直接露过面,但三次事件,其中……都有纪霆舟女儿的身影。”
他的意思是,药剂师的身份或许能通过纪念这条线查清。
“查。”
...
玻璃摔落到地面,清脆刺耳的裂声传进纪念耳中。
她脚步加快了些,往房间里走。
便见纪霆舟一个人坐在桌前,手肘搁置在桌面,正偏着身子朝地面的碎片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