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在报复她!
隔壁传来淋浴的水声。
闻莺闭了眼,抬手落在眉心掩住脸,她是真的很困惑。
闻莺自认,从未亏待过夏昭野。
她与他的恩怨,顶多不过是上一辈的事,闻洛情和他的母亲夏书衾的战争早已经了结。
夏书衾已经死了,温既明也没了,留下他们这些受上一代影响的恩怨无处安放。
夏昭野也成了疯子。
一个小时后,隔壁的水声才停。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闻莺心烦气躁地去看消息,是白天才加过的许星宁发来的消息。
霎时冷静下来。
许星宁白天说,她听说过自己,却只听说她是受夏昭野尊敬的长辈。
闻莺脸沉得厉害,重新拉开隔壁房间的门:“温昭野,出来。”
“闻莺,别这么叫我了。”
夏昭野身上裹着浴巾,浴室里残留的热气还未散,锁骨上有两三道红痕。
声音却冷:“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的身份,这半点儿也阻止不了我的想法,只会让我想掘了温既明的坟。”
闻莺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疯话了,她没有多大反应。
把手机往夏昭野怀中一丢:“去和女朋友解释清楚!”
夏昭野迟钝地接过闻莺的手机,看清楚发消息的人是许星宁,唇角没抑制地往上勾:“闻莺,你是在吃醋吗?”
闻莺,莺莺,彻底不演了之后,夏昭野对她的称呼放肆了起来。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规规矩矩地将她当做长辈称呼过。
回应他的是闻莺响亮的巴掌。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心思,温昭野。”闻莺冷声道,“这个女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便受了你的蒙骗陪你回国,你瞒掉了所有的不堪和污秽,耽误了一个女孩子。”
血红的巴掌印挂在脸上。
夏昭野反而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双目有些迷离。
不像是被惩戒,反而像是胜利的勋章。
“说话!”
闻莺怒不可遏。
夏昭野低头道:“我跟她不是真的。”
“什么?”
夏昭野苦笑:“爱上你已经是我的罪孽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别人。”
“你专门找了个人来骗我?”闻莺不可思议。
夏昭野质问:“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同意我回国吗?”
不会。
闻莺当时专门找了关系用最快的速度物色了一所学校,又按下所有人的阻拦,将他送出国,为的就是他不会再回来。
至少在她将这一切关系都解决干净之前,不能回来。
“你不说话了。”
夏昭野:“你真狠心啊,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我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你……你是真的疯了。”闻莺往后退了两步。
夏昭野现在的目光太灼热,她预感自己若不快点离开,只怕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
她踉跄退出夏昭野的房间。
夏昭野没有追上去。
他看到了闻莺最后望向自己的目光,居然是避之不及。
他因为她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连自己也不认识的鬼样子。
可到头来,闻莺厌恶他。
说真的,夏昭野有时候真恨她。
如果八年前,他没有搬到望水别墅,没有非要留在闻莺身边。
所有的一切,会不会从此不一样?
3
第3章
◎无法启齿◎
七年前,夏昭野作为温既明的儿子,头一次出现在望水别墅的时候,就被眼前的一切撞得目眩神迷。
夏既明带着他走进望水别墅,佣人四散着忙碌各自的活计,只有脚步声和洒水壶喷出来的水落在叶子上面的声响。
有条不紊,又死寂一片。
夏昭野沉默着站在自己陌生的生身父亲身旁,孤立无援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别墅内比他想象中还要宽大,他的生父很富有。
却抛弃了他们母子。
他在心中添补完整这个认知。
难怪他母亲会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将他丢来这里。
一只手推开分隔客厅和花园的玻璃门,乌黑的长发湿了一半,水珠顺着她额前的碎发往下滑落,沿着裙子的布料往下洇染,将红色的丝绸面料加重成深红色。
像血液。
少女的半躬着腰扶在门把手上,胸口喘息而起伏。
阳光透过半开的门倾洒进来,一室的沉寂因忽如其来的明亮而五彩斑斓。
“老姐,我早说了你缺乏锻炼,跑不动了吧!”
随后是男孩未经变声期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触及客厅中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女孩脸上残存的笑意彻底凝固。
闻莺变得凌厉,近乎审视地将他上下打量,目光犹有实质地从他过长的碎发,落在他泥泞了一半的裤脚上。
他的手落在身侧,随着她的目光抓紧衣角,随后是蜷缩的脚趾,后背渗出细汗。夏昭野像只习惯黑暗的鼹鼠被强行拽在阳光下,连爪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温既明在一片沉默中向她介绍:“莺莺,这就是你的新弟弟,夏昭野。”
“昭野,这是你的姐姐,她叫闻莺,你叫她姐或者莺莺姐都可以。”说着他皱起了眉头,嫌弃地往闻莺身后看,“功课做完了吗就在这玩闹,你姐姐衣服都湿了,还不放下水枪!”
少年从闻莺身后探出头来,他拽着闻莺裙子腰间那块布料,不满地拉下了嘴角。
“就是他啊。”
“怎么说话呢?快叫哥哥。”温既明数落。
又向殷勤向夏昭野介绍:“这就是你淘气的弟弟,他叫闻屿星。”
闻屿星没张嘴,朝着他们的方向呲了个牙。
闻莺将自己腰间的手扒拉下去,往前走了一步,半歪着头同他打招呼:“你好呀,弟弟。”
她的重音落在“弟弟”两个字上,让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和语气中的轻松都变调成另一种情绪。
靠近一步,闻莺将眼前这个少年的五官都看得清楚。
冷白如玉的面庞衬得眉眼如墨,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从骨相中透出来,清绝摄人。
看了一会儿,一双漆黑的目光同她对上。
闻莺皱了皱眉,对这张脸和温既明的相似程度有些惊讶。
恼火地“啧”了一声。
几乎不用做亲子鉴定就能认出来是温既明的亲儿子。
就是太瘦了,少年锁骨在单薄的棉布下划出两道伶仃的弧线,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既明像是没听出来她的情绪,面色缓和地点点头,正待要说话。
闻莺就趁手拿过一旁浇过花的铜壶,趁着闻屿星不注意时猛然一扬。
“哇啊!”闻屿星被浇了个透心凉,像只落水小狗似的甩着头,“不公平!你搞偷袭!”
啪!
水滴打在夏昭野的脸上,有点凉,但几乎没有痛感。
他离得近,没能幸免于难地被从闻屿星身上反弹出来的水攻击到,身上多了不少水渍。
几乎是下意识往闻莺身上看去,和她一样。
闻莺朝闻屿星轻哼一声:“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弟,还不跟人打招呼?”
一个字跟两个字之间的差别如此之大,将亲疏远近区分得悬殊。
“哥哥。”闻屿星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叫完后又瞪了夏昭野一眼,好像他才是害得他被泼一头水的原因。
温既明的脸色终于好了起来,笑着在一旁解释:“他们姐弟俩平时就是爱玩闹一点,你别介意,以后你也要好好跟他们相处,知道了吗?昭野。”
“嗯。”
温既明再热情的介绍都抵不过小孩子天真而不伪装的嫌恶,他的到来,让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不痛快。
包括一直没露面的女主人——闻洛情。
“你洛情阿姨她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出来见风,今天就不带你去见她了,等改天有时间再跟你好好介绍,爸爸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之后就在这住下吧,还有你的学籍……”
两个人走远。
闻莺和闻屿星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落汤鸡,还不快去换身衣服小心着凉了!”
“知道了老姐!老姐你干嘛去?”像个舍不得主人离开的小狗。
闻莺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废话,去洗澡啊。”
她的裙子也湿了。
闻屿星还真没说错,她还真是缺乏锻炼了,两人在外面打闹了一圈,他灵活得像一只小鹿,而闻莺没跑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哦哦,姐你觉得那家伙长得怎么样?”
“还行吧。”闻莺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弟弟忐忑不安的眼神,“当然没有我老弟长得帅了。”
闻屿星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哼,我就说嘛!他长得像爸爸怎么了?我可是跟妈妈还有爸爸都长得像,你可不能背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