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野不打游戏,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游戏。
搬入这个家很久,但实际上,夏昭野连闻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到需要联系方式的程度,倘若有需要说话的必要顺口提一句,或是通过温既明便可以。
“我也学跳舞了。”夏昭野突兀开口。
“啊?怎么了?”闻莺不解地问。
夏昭野等了半刻,没从闻莺脸上看到任何惊喜或者赞许的表情。
或许弟弟和弟弟之间也是有亲疏不同的。
于是他继续道:“可以发给你。”
闻莺第一反应就是没什么必要,她若是喜欢看随时可以找一堆既专业又身材好的舞者来自己面前跳,他一个初学者想想也没有什么观赏性。
“行吧。”
闻莺勉为其难地加了夏昭野的微信。
加完后她又狐疑地盯着夏昭野:“你突然发我跳舞视频该不会为了过两天亲戚来的时候直接用这个给他们看吧?我跟你讲,别想躲啊。”
温既明看看垂着脑袋的夏昭野,又看看闻莺,好奇地问:“看什么?”
“他不是学了跳舞吗?到时候那堆亲戚七嘴八舌的肯定问一堆东西,让夏昭野去跳个舞,好堵他们的嘴,一举两得,多好。”闻莺道。
闻家这些年在闻洛情两口子的经营壮大下,可谓是申城数一数二的龙头,那些所谓亲戚,不过是平常拿一拿分红,正经来往时还要在他们家面前低半头。
温既明以为浪费时间学了一种纯欣赏类型的技能已经是出格,现在还要在其他人面前跳。温既明不太愿意。
但看夏昭野没半点儿不情愿的样子,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暗暗在心里纳闷,他怎么之前是对夏昭野这个儿子的认识有误解吗?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头的孩子突然就想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了。
闻莺大概猜到了温既明怎么想,这事若在闻屿星身上她定然不高兴。
不过既然是外面来的私生子,那她当然要在最开始让他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也让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亲戚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继承人。
还有就是……
闻莺真挺想看夏昭野那个身材当面跳舞能跳出个什么样子来。
宴会定在温家名下的一家酒店。
闻家和温家那些亲戚陆续过来,自然地同闻莺恭维几句,又夸几句闻屿星最近又长高了之类的话,全将今日聚会的主题——夏昭野事若无物。
闻家那些亲戚自然不必说,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私生子的来历,不阴阳怪气挤兑一番便已经算仁慈。
温家那边却是见到有闻莺替闻洛情坐镇,没一个敢多看夏昭野一眼的。
对于他们来说,将来这家业是谁的,他们将来就得依仗谁,自然也不敢得罪。
闻莺小时候就见过这些人的嘴脸了,没有想到过了这些年还是这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舅舅家有个只比闻屿星小一岁的表妹闻墨棠从小就亲近闻莺,一进来就往闻莺身边凑:“表姐,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暑假被逼着去学马术,你快看看我是不是黑了很多。”
“还真是黑了点。”
她爸爸在一旁笑:“这不是你自己说之前见别人骑马很帅,非要闹着学,这下真送你去学了又不情愿,什么毛病。”
“那我看表姐那么轻松就以为很容易嘛。”
几人说说笑笑,闻墨棠自然留在了闻莺身边的位置。
人到得差不多齐了,温既明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一番夏昭野:“他叫夏昭野,是我……是我的儿子,和其他两个孩子一样,今后也是洛情的孩子,闻莺的弟弟,闻屿星的哥哥,今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来路不正,温既明便也说得不很清楚。
亲戚们全是人精一样,听了温既明的介绍,才陆陆续续地和夏昭野说上一两句话,大多都是几岁了,住得还习惯,还有成绩如何之类的问题。
夏昭野不太张口,基本上大部分问题都是温既明替他答——
十四岁对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他成绩倒是很好,我也很惊讶哈哈哈哈对和闻莺比还是差远了,好在都很懂事,几个孩子相处野不错。
倘若真相处不错,今日就不会不敢让闻屿星来。
温既明生怕他来闹事,早早地买了张海洋博物馆的票把闻屿星送走,才载着另外两人来饭庄。
闻莺冷笑,从前不知道原因,以为夏昭野笨拙又木讷,如今想来这些都是他自闭症的症状。
“当然聪明了,昭野最近报了舞蹈兴趣班,才没去上几次课就已经能完整地跳下来一支舞了。”闻莺适时插话道。
夏昭野闻言转头看向她,这是他头一次看见闻莺笑着提起他,眼中满是表扬。
年龄尚小的他不知,倘若一个人手中有权利,那么她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对不喜的人过多贬斥,随口的一句话,自然会有其他人细心体贴地注解出她该有的情绪。
于是在一众亲戚的起哄下,温既明也不免答应下来,让夏昭野展示一番自己这些日子练舞的成果。
夏昭野长手长脚,今日出门上半身穿着一件寻常白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浅灰色运动裤,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的穿衣喜好,也有着不显山露水的青春感。
他按照舞蹈老师的课程跳了一段,动作慵懒随意,能看出有一些地方还有些生疏,不过都被他轻松的姿态遮盖过去,居然跳得当真还不错。
夏昭野跳完后,目光不经意地往闻莺那边瞥了下。
注意到她眼中的意外,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一段舞蹈展示下来,竟然让那些亲戚们虚情假意的夸赞多了几分含金量。
夏昭野不善言辞,只沉默着注意自己身边两人的态度,除了闻莺嘴角淡淡的笑意,便是温既明微微沉下的脸色。
那些亲戚所有的称赞和恭维,到最后好像让他变成了这桌上的一盘菜,观赏、品鉴,但不会有更多的感情。
一片和谐中,闻墨棠一句:“没想到新来的表哥跳得还挺不错的嘛,比我家里前两天请的那个舞蹈班跳得有意思。”无意戳破了眼下平静的假象。
她话音刚落,饭桌上便安静下来。
方才还虚情假意夸赞夏昭野的长辈,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闻墨棠被她爸抓住胳膊,痛得她轻呼了一声。
闻莺目的已经达到,这会儿夏昭野继续下去与否,都不太重要。
因此当对上夏昭野疑惑的目光时,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可以了。”
上扬的唇角并未改变,注意到他带着质疑的目光后,反而略微挑了下眉,以示自己当下的得意。
夏昭野觉得自己完蛋了,这样的姐姐,好张扬。
闻莺一开始随意的起哄其实更多顺水推舟,她没有想到夏昭野真会乖乖地跳。
那日心理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自闭症患者如同被困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中,他几乎无法察觉外界情绪的波动是温暖还是冷冽。
闻莺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相比较自己,身旁这个分明为夏昭野亲生父亲,却连他的病都不知晓的人显然更甚。
9
第9章
◎刻意的讨好◎
那场关于介绍夏昭野给亲戚们认识的聚会,最后变成了一场与往常每一次都无甚差异的庸俗的攀谈见面会。
温既明从明月饭庄离开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是看着闻莺长大的,这个女儿他疼得不比闻洛情少,她也曾经让他骄傲过。不过如今,在她变得和闻洛情越来越像,性格中的强势显山露水之后,温既明就开始对她忌惮了。
高三毕业的这个暑假,按照闻洛情的安排,本该让闻莺进入公司,就当是熟悉家里公司的业务也好,锻炼也好。毕竟他们对闻莺的要求并非简单的读大学和工作。
她未来要能担得起家里公司的担子,就必然不会轻松。
温既明却在闻洛情提出这一点时,头一次拒绝了她。
相比较让闻莺快速地成长起来,他更像要那个活泼快乐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存在得久一点。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次阻拦维持不了多久,闻莺迟早会出落成掌权者的模样。
到时候别说事他这个爸爸,就连闻洛情也要为她的手腕惊叹。
温既明心情不好,闻莺的心情却是不错。
坐在后车座的时候,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看向窗外。
“姐姐,你也觉得我是靠舞姿身段来新吸引人的那种人吗?”夏昭野的话成功打断了闻莺的好心情。
“她刚才那句话是在胡乱讲呢,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把唱歌跳舞归为难登大雅之堂的伎俩未免太古板了,她看着年龄小实际上估计生活在清朝呢。”闻莺随口道。
“那姐姐你也希望我继续学下去。”
闻莺胡乱点了点头。
有些话编得出来,但她自己都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