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情书[先婚后爱]_無涩【完结】(69)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导播在镜头外焦急地比划手势,示意她赶紧回答。

  林栖雾神色置若罔闻。

  和霍霆洲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跳跃。

  他待她那样好。

  细微之处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可网,终究是网。

  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身不由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需要他。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林栖雾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却清晰而笃定,“我大概…是那种很需要别人先给我想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的人。”*

  她顿了下,滚烫的血液在胸腔里奔流,而后缓缓直视镜头。

  “我爱你——

  因为……我需要你。”*

  评论区先是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无数条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加一!说出了我的心声!”

  “好真实!”

  “泪目了!”

  直播是怎么结束的,林栖雾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导播激动地冲过来,脸色涨红:“栖雾,太棒了!刚才的直播冲到榜三了!辛苦了!”

  林栖雾强撑起微笑,逃也似的冲出演播室。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尖锐的刺痛直抵心脏。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掬起冰冷的水流,试图浇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

  回到家,林栖雾只觉得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胸口的灼烧感变成持续的闷痛,伴随着阵阵的寒意。

  眼前逐渐模糊成晃动的光斑,和他有关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混沌的意识里翻腾。

  她阖上眼,回想起那部电影。

  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一切是否太过理所当然。

  从入职港西,到寿宴演出,再到拍摄宣传片,她的职业轨迹,似乎都与霍家有关。她清楚自己足够优秀,可这份优秀,能否配得上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连她自己都不敢笃信。

  林栖雾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一夜。

  ……她需要他,可他却不在身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堤坝,在得不到答案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先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敲打着太阳穴,全身的骨头开始发冷。

  她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低烧与高烧轮番纠缠,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烈火中炙烤,静静地等待着完全腐烂的那天。

  被忙碌驱赶的痛苦也如期而至。

  混合着对父亲的思念,未出席岑姝葬礼的歉疚,以及得不到回应的恐惧。

  痛苦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意识时常是混沌的,似乎挂了只时钟,日日夜夜,分秒不差地走动着,像是在过同一天,又像是过了许多天。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滚烫的手背,十指与她紧紧交握。

  男人清肃的面容难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紧绷,难得微颤:“bb,我在。”

  得知妻子生病,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连处理公务也在旁边的临时书桌。

  这段时日,霍霆洲接连请了港城名医上门问诊,而妻子的病情始终反复。

  若不是绅士的教养,他几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弥漫着无形而凛冽的低压,佣人无不屏息垂首。

  他的眸光胶着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脸。

  曾经饱满莹润的脸庞,此刻紧绷在纤细的骨架上。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然而,两团异常的酡红,却顽固地灼在颊边,如同行将燃尽的花朵。

  他几乎不忍再细看。

  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

  林栖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那紧握她的手——

  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意识潮汐中,唯一的浮木。

  她呜咽出声,语无伦次地倾诉:“霍霆洲…我好难受…胸口…有团火…一直在烧…好烫…”

  她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栖雾。”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全名,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叫醒一般。

  他的声线陡然拔高,近乎严厉的斩钉截铁:“不许胡说!”

  他俯下身,拨开她汗湿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松开妻子的手,迅速拧干浸着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额头、滚烫的脸颊,以及纤瘦的脖颈。

  少女虚弱的指节动了动,似乎用尽力气,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轻如羽毛,几乎难以察觉。

  “霍霆洲……”她气若游丝,视线模糊地寻找他的轮廓,“我…想摸摸…你的脸…”

  他指尖一顿。

  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宽厚的手掌轻轻托起那只无力的小手,无比珍重地牵引着,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

  少女指尖格外滚烫,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她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微冒的胡茬,触及高挺的鼻梁,最后——

  停留在他的眼角。

  一片温热的湿润。

  林栖雾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湿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涣散的眸光,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霍霆洲……”她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哭了……?”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她掌心。

  眼前似乎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会为自己落泪么。

  从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艰难地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

  少女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湿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不可以……为我哭……”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房间里只剩她灼热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暖橘色的黄昏悄悄漫至窗棂,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烈恐慌。

  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

  【作者有话说】

  *引用《邱妙津日记》中“我得很严重地承认:我也需要别人给我我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且我是会热烈地渴望我所爱的人来爱我的,得不到就会自恨而糟蹋自己,最后也没办法爱任何人。”

  *引用弗洛姆《爱的艺术》:“不成熟的爱说: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说: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雾宝和daddy必须要认清内心,才能甜甜地在一起哦~

  宝宝们这章虐吗[无奈][无奈]

  第52章 回应

  ◎“栖雾,吾妻”◎

  初秋的雨,灰线似的从天幕垂落,氲出一片湿冷的寂静。

  聂歌信山道蜿蜒向上,车灯刺破雨幕。

  霍霆洲紧握方向盘,眉宇间笼着散不去的阴翳。

  他从不信神佛。

  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起落沉浮,他向来只信手中的筹码。

  只有这一次,他无能为力,更无计可施。

  无休无止的秋雨中,跨海绕行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远在30公里外,大屿山昂坪的宝莲禅寺。

  雨夜的寺庙,显得格外空寂肃穆。

  高耸的天坛大佛隐在雨雾中,只能看到模糊而庄严的轮廓。

  通往大佛基座的268级石阶,湿漉而漫长,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

  霍霆洲下车,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额发和肩膀。

  他却浑然不觉,没有伸手拿伞。

  雨水顺着湿滑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寂的山道上,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缓慢,如同虔诚的修行者,为过往的一切赎罪。

  眼前是一扇古老的木门。

  他抬手轻叩,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位老僧人探出头来,无声打量,面容平和:

  “阿弥陀佛。施主,这么晚了,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霍霆洲嗓音低哑,只说了两个字:“祈福。”

  老僧人看着男人布满血丝却格外执拗的眸子,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请随我来。”

  殿内,檀香苦涩而沉滞。烛火跳动,佛像慈悲垂视。

  祈福仪式陌生而繁琐:请香、敬香、礼拜。

  男人举止间,却是全然的敬畏。

  此刻,他不再是翻云覆雨的霍家掌权人,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绝望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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