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听时双腿交叠。
偶尔坐正，为几人沏一壶新茶。
第一杯，放到对面频频打量她的妇人面前，柔声道：“小心烫。”
陈姨送了点心和水果进来，外面也有了泡泡的声音，谷曦觉得无聊，便起了身，拍了下顾亦钦的肩膀：“你们慢慢聊，我出去了。”
顾亦钦拉她手，“加件衣服。”
“不冷。”
谷曦说着就走了。
“年轻人气血足。”程总倚靠着扶手，满眼笑意：“几年如一日啊，夫妻关系你永远处理得这样好，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顾亦钦目送谷曦离开，收回视线，笑着喝了口茶。
“我太太比较优秀，人也可爱有趣，新鲜感……暂时是过不去了。”
程总的妻子忽然说：“我听说顾总去年得了位千金？”
顾亦钦点点头，提及女儿，他眼里多是温柔，“半岁多了，月嫂应该带下楼了。”
“她就是喜欢小孩子。”在顾亦钦面前，程总也不算是生客了，一番下来，说话也自然了许多，对妻子说：“想去就去，坐这儿听这么久也难为你了。”
“那我得去看看。”
程太太就走了。
泡泡喝完奶，正趴在妈妈怀里，看陈姨摆弄新花瓶。
谷曦见到程太太过来了，围绕着孩子的话题，两人说了两句，程太太十分羡慕地摸了下泡泡的小脸蛋，后者乖乖也不躲，盯着人看。
“好漂亮啊宝贝……”
程太太心都化了，问：“我抱抱可以吗？”
谷曦笑着递给她，见人十分熟练，搂着泡泡拍她的小屁股，“真是好久没抱这么小的宝宝了，还不会说话吧？这时候最可爱了。”
“偶尔会喊人。”
谷曦给泡泡整理口水兜，
“还是女儿好。”程太太一脸母爱逗泡泡玩儿，没多久，又一个劲儿地叹气：“我家两个皮小子，大的叛逆期，小的狗都嫌的年纪，怎么教都没用，我实在是怕了。”
谷曦很诚心，“我觉得你们夫妻脾气都很好啊。”
“半点不遗传的。”
程太太摇摇头，“没有当妈的人是不懂的，我以前听人说，孩子的性格都是教出来的，现在一点儿都不信，明明就是天生的。”
她掂了掂泡泡，见她一点儿也不怕生，语气怜爱：“天使宝宝不是人人都有的，对不对？”
谷曦笑而不语。
怎么说，她觉得泡泡在情绪稳定这一方面，和顾亦钦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生的，羡慕不来。
午饭后，程总和程太太离开之前，给了泡泡一个很厚的红包。
谷曦见人家孩子没来，同样去了顾亦钦书房，保险柜里还有上次过年取的一大沓现金，她包了两个下楼回礼，数额翻倍。
可对于泡泡，程太太的喜爱之情无法言喻，非常顺口说了一句：
“哎呀，怎么办呀，太喜欢你们家泡泡了……唉，要是能给我做儿媳妇就好了。”
“……”
谷曦笑容淡了几分。
她难得没有客套，听到这话，心里颇为不舒服。
顾亦钦原本在一旁和程总说话，听见这一句，走过来，把女儿抱走，扯了扯泡泡的衣服，“孩子太小，我们不做这种约定。”
一句玩笑话。
当被开玩笑的人认真回答，氛围就变了。
谷曦“故意”没有开口圆场，任由场面僵下去。
程总虽不明白为何在这样一件小事上，夫妻俩是如此态度，却拉住妻子的手，面上过了一句：“你也是，人家孩子才半岁，说什么呢？”
“抱歉，一时口快了。”
程太太并不有心，况且，她想不明白对方在意的点，突然这么一下，心里也不好过，脸上笑意也少了一些，“下次有时间带泡泡来我们家玩儿吧。”
谷曦不过分下人面子，点头，“不嫌麻烦就好。”
程太太笑：“怎么会。”
送别客人。
陈姨在收拾茶室，鹿嫂带泡泡去换纸尿裤了。
顾亦钦见沙发处的情景，他到谷曦身边坐下，还没问，就听她主动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刚刚很不礼貌？”
“什么？”
“毕竟是你的合作人，我故意晾着人家不说话……”
谷曦提到就蹙了眉，先不管他说什么，先表明态度：“只有听的人觉得好笑，这才叫做玩笑，我不喜欢她对泡泡说那样的话。”
孩子就是孩子。
夸一个半岁的小姑娘，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偏偏就……
谷曦越想越不好受，决定和他说：“程太太上午还和我说她的儿子很皮，每天闹得头疼，说了一堆缺点，我就当她自谦，可她又对泡泡开这种玩笑……我没办法不生气。”
顾亦钦不知道这一茬。
想起程总也无意说了句儿子不好管教，他表情淡了几分，揉揉谷曦头发：“你做得很好，程总和我认识很多年了，只为这点事就影响关系，大可不必。”
谷曦知道他懂，安心了不少。
她提到这个才想起来一件事，歪着头问：“你应该没有想给泡泡生弟弟妹妹的想法
吧？”
一直忘了问。
这事儿都拖了不知道多久。
顾亦钦见她话题这样跳跃，笑了笑，“之前有点举棋不定，尤其是我们刚确认关系的时候，我也有考虑过这件事，三年之前，我没想过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也并不喜欢孩子，可泡泡不一样，我对她太容易产生感情了，她对我来说是一份礼物，我认为很美好。”
“那时候，如果你非要问我，我并不觉得再多一个孩子不好。”
“现在呢？”
谷曦等待他的答案。
“不想。”顾亦钦话题比她更跳：“抽个时间，陪我去医院约一下结扎手术？”
谷曦：“？？？”
她嘴巴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话，十分震惊也只有一个字：“啊？”
她还以为，他会和她解释不要二胎的危害，比如——拿刚才程总家两个儿子当例子，总之要说点什么，结果他来这么一出。
谷曦没有过分感动。
应该说，她压根儿不理解他前后矛盾的话，凭借着好奇心和对丈夫的关心，按住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平稳，淡定如他，她紧紧盯着顾亦钦，“你……有这个念头多久了？”
顾亦钦想了想，“两个多月。”
这么具体？？
谷曦马上回忆了一遍时间，两个多月……等等，他上次坦白自己恢复记忆的时间，不就是两个多月之前吗，他那时候就决定好了？
聪慧如她。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你要想做的话，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呀。”
顾亦钦忽然看着她，谷曦就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人吊胃口的性子，见他这样，拽了拽他的肩膀，“说啊。”
“……”
“担心功能下降。”
他语气板正到和做学术交流一样，还非常直白：“就是觉得……还没有和你恢复性。/生活，考虑到时候有后遗症，影响我们夫妻关系，也担心先斩后奏你会生气，最重要的是要年底了，事情一多就忙忘了。”
谷曦眨了眨眼。
顾亦钦忽而笑了，揽过她的腰，“以为还要很久，没想到年三十那晚上，你主动勾我。”
啪！
谷曦双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
她红着脸往后望，陈姨和鹿嫂都不在客厅，他在她手下嗯嗯两声，似乎还是在说话，她噗嗤一声笑，放开一点，耳朵凑过去：“什么？”
“算是没有遗憾了。”
顾亦钦说：“年后约个时间去医院，早做早享受，省钱买套了。”
谷曦：“……”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虽然有目的，既然他都愿意动刀子了，她也不是不能满足一下他，可真回到这个话题了，谷曦也没了玩笑的意思，决定把事情问清楚——
“所以为什么呢？”
“你不是说很喜欢泡泡吗？”
顾亦钦对上她求知的眼神，捏她的脸颊肉，被拍开了也不恼，“我之前答应你的。忘了？泡泡从生出来我就带她，之前不清楚，原来把一个孩子养好不简单，当然了，如果我回到小时候，我也会希望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
最后才是重点吧。
谷曦心想。
她情绪还挺多的，可她认真反问了自己，唯独没有后悔不要二胎，同时，她也抓到了一个重点，给了他一丝反悔的可能：“其实，也不算是你答应我的……”
顾亦钦：“那你很不了解我。”
谷曦总觉得这话哪里听过，“什么呀？”
顾亦钦盯着她，片刻后笑：“我说，你也要重新认识一下我，老婆。”
谷曦总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可又形容不出来，最后理也理不清，既然他错过了刚才最后一个回旋的余地，她当然也不惯着，仰起下巴，“行，做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