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又开始听妈妈说话。
下一秒，手臂尖锐的刺痛袭来，蔓延到小肉身子，小家伙一抖，嘴巴一瘪，瞬间爆发出不似委屈的洪亮哭声：“呜啊——”
“好了。”
医生给了棉签压住，笑道：“来，另一边。”
谷曦听到怀里的哭声，心都快碎了，可还是眼疾手快把女儿另一只小白胳膊，拿了出来，这次医生手法很快，只是孩子两次哭声叠在一起，金豆子掉个不停。
又打雷又下雨。
老惹人疼了。
“好了好了。”
谷曦给女儿穿好小衣服，抱起来，鹿嫂主动收好了小家伙的疫苗本本，替女主人拿上了外套。
泡泡哭声渐渐小了。
泪水把睫毛都黏在一起。
她一抽一抽啜泣，小脸蛋红彤彤，一脑袋埋在妈妈怀里，犯了委屈。
“没事了。”谷曦低头亲了口她，心疼道：“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宝宝……”
“我来。”
鹿嫂等到孩子不哭了才说。
谷曦递给她，后者还顺带递过去一张纸，“您也擦擦眼泪。”
“……嗯。”
谷曦用纸巾印了印眼角，鼻子还带着明显的酸意，她喜欢鹿嫂这样温柔不过问的样子，扇了扇眼角，“下次让顾亦钦来算了，好难受。”
好可怜。
泡泡哭她也想哭。
要不怎么说当妈要操心一辈子呢。
她以前不太懂，这种将自己和另一个独立的个体绑定的感觉，无时无刻，无法舍弃，从精神层面来说这是危险的，时刻变化，无法预知另一个个体的走向。
为此，还是有很多人选择如此。
谷曦现在懂了。
说到底，她也没办法对泡泡，不投入这样多的感情。
“很正常。”
鹿嫂也腾出手摸摸她的肩膀，“当妈妈就是容易心疼，平时泡泡这么乖，一下子哭听得多难受，先生来了也一样心疼的。”
“……嗯。”
谷曦捂了捂脸，还是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我还没和他说今天带泡泡来医院打疫苗了，鹿嫂，你不要说我哭了的事情。”
有点奇怪。
搞得好像她在感动自己一样。
男人估计不能理解。
“不会的。”鹿嫂笑着保证了，“顾先生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我也怕说错什么，有什么都是和陈姐说，让她转达。”
谷曦心想那就好。
两人坐车回了家，正好用午饭。
谷曦本来是上午的课，带孩子去医院临时改了时间，下午出门，上完课回来洗了澡，就一直陪着泡泡玩儿，怕小家伙对疫苗还有心理阴影，可泡泡早就忘了个精光，和妈妈一起拨小玩具的时候，小手小脚吭哧吭哧的。
可喜欢了。
晚上，顾亦钦回来，谷曦就主动坦白疫苗的事情了。
“没哭吗？”
他在长而摆满她护肤品的大理石洗漱台前，洗了把脸，问了句。
“哭了呀。”
谷曦敷着面膜，抱胸靠在门口，看他出水芙蓉的样子——顾亦钦额上的发丝微湿，有几颗水珠，顺着流畅的轮廓线条淌下，从下巴滴落，被男人拭去。
画面很是养眼。
谷曦调整了下头上夹着碎发的毛茸发卡，“泡泡才多大呀，怎么可能不哭，打针这么疼。”
顾亦钦抽出纸巾擦手。
“你呢？”
谷曦：“……”
她立刻站直了，瞪圆眼睛，“我是表演型人格吗，我怎么可能哭！”
吓得面膜都移位了。
鹿嫂叛变了？
“嗯。”顾亦钦点点头，“很勇敢，我记得妈说过你晕针来着。”
谷曦：“……”
原来是这个。
“那是真的会晕的，我不看不就行了。”她说完就走了，“我不和你说了……”
顾亦钦见她哼了一声逃走，那带着上扬语调的气声，十成十动听，他低头擦去手上的水珠，嘴角弧度柔和，再次抬眸是望见镜子里的自己。
笑容并无消减。
反而满上眼角。
没一会儿，他出了浴室，见谷曦趴在枕头上回消息，顺便捏旁边昏昏欲睡的泡泡的小脚，时不时挠一下，小家伙被妈妈玩儿还挺喜欢的，眼皮子打架。
鹿嫂在床边说：
“那今晚我抱泡泡去婴儿房睡，您好好休息。”
“行。”谷曦在忙，也没具体听清楚什么，头也不抬，松了手，“抱走吧。”
鹿嫂抱着孩子起来。
回了婴儿房。
顾亦钦见谷曦忙得不可开交，又是语音又是电话，他出了卧室，去了隔壁房间看女儿，亲自喂好奶，拍嗝完成，进行了今天的父女交流之后，把泡泡哄睡。
又问月嫂：
“今天打针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鹿嫂很淡定，“就是泡泡哭了，有点伤心，您怎么会这么问？”
“没事。”顾亦钦看回趴在他胸口、软乎乎的小肉团子，“小曦有点晕针，我怕她出什么事情不说，临时去也没通知我一声。”
过了一会儿。
他又问：“她哭了？”
鹿嫂更是惊讶了。
这显然不可能是谷曦自己说的。
她只好为人找补，“泡泡是今天打疫苗的孩子里最小最乖的，还是疼，打完针一下子哭得大，太太跟着也难受了，她平时心细，做妈妈了难免。”
顾亦钦嗯了一声。
抚了抚怀里女儿的圆脑袋，毛茸茸的，把她放好在小床了，盖好被子离开。
他回到主卧的时候，谷曦还没打完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大床正中央，盘腿而坐，一副占据地盘的样子，表情语气却苦兮兮，“……那么多都是外景，得拍到什么时候去，这么晚……嗯，我知道了，你提前定酒店吧。”
约莫过了三分钟。
她挂了电话。
谷曦手机一丢。
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看书的顾亦钦，她像是习惯了一样，去拿自己床头的眼部按摩仪，一戴上，平躺下，准备摸摸身侧香香软软的小泡泡，发现摸了个空。
她噌地一下摘掉仪器。
坐了起来。
两人平静对视一会儿。
谷曦拉过自己早已蹭到他那边的被子，发现毛毛虫和女儿都不见了踪影。
她僵硬了两秒。
十分惊恐又小心翼翼问了句：“……我崽呢？”
“在隔壁睡。”
顾亦钦若无其事地放下书，询问她，“不早了，睡吗，我关灯了？”
谷曦：“……”
大哥你好冷静。
都做了两个多月的睡眠搭子了，虽然中间老隔着个什么，但他人也挺好的，谷曦不想让人尴尬，只好往自己那边挪一挪。
在男人关上灯那一瞬间，她迅速把被子垒起一个背后墙，盖上一闷。
救命了。
她睡姿好像不好。
希望她的大长腿晚上不会一脚搂过去。
谷曦深吸一口气。
睡觉！
第28章
谷曦被耳边骤然震动的闹铃弄醒。
她尚且在睡梦中，被惊扰之后，翻了个身，下一秒铃声便戛然而止，她眉头舒展开来，翻回去，往刚才温热的地方靠，撂过被子脑袋一钻。
手脚一并用上。
“被子”胡乱动，她发出不满的嘤咛，“唔……”
“被子”只好作罢。
顾亦钦手臂一放下，谷曦便将他整个人缠绕得严丝合缝，柔软相贴过来，他低头一看，胸口那个蓬松的脑袋有些许凌乱。
体温作祟。
动作间，被子掀开一点。
谷曦身上和发间透出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扑鼻而来的香。
顾亦钦一动，谷曦在睡梦中就给了他一拳，咚一声，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他没了辙，只好顺从姿势将人环住，她舒服了，又往他怀里蹭。
脑袋窸窸窣窣。
她蹭到他颈窝里，手臂一揽，把他脖子也捆住。
不清醒但黏人。
顾亦钦：“……”
他在外的那只手臂一伸，从床头拿过手机，侧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艰难回复两句秘书的消息。
这个姿势维持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为了谷曦睡觉更好一些，主卧的窗帘几乎不见光，中古的花纹，只要不拉开遮光层不见天日，顾亦钦只能从手机和床头的电子台灯得知时间。
七点了。
谷曦一个姿势睡久了，难免不舒服。
半小时过去，她一骨碌又翻了个身，长发散在枕头上，柔顺又黑亮，顾亦钦终于得以把手臂收回，坐起来，缓了一会儿麻木感。
他稍微给她带了一下被子。
下床进了浴室。
……
谷曦醒来已经是九点了。
她不是靠生物钟醒的，而是咚咚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