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嫂搁在腿上的手捏紧了。
低头应答：
“我知道了。”
陈姨没再说话，把睡着的泡泡放进睡篮，小家伙被放下又惊厥了，小哭起来。
月嫂见状又要过去：“我来……”
“我知道怎么做。”
陈姨拦住她，拍拍孩子的小屁股，轻轻的，再把小条枕放到泡泡怀里。
很快，孩子又熟睡过去了。
……
谷曦上了二楼主卧。
她冲洗干净手上的奶渍，换了一身衣服裤子，怕泡泡在楼下睡觉会冷，去婴儿房拿了一条宝宝常用的小毯子，整理的时候没注意，带倒了温奶机上的半杯水。
“砰——”
撒了一半在地上。
谷曦捡起没碎的杯子，转头去望，没发现纸巾。
这么点儿小事她也不想叫陈姨，扫视一眼，推开了直通保姆房的小门，在洗手间里拿了一些纸巾。
刚准备出去——
谷曦无意识瞥到淋浴间前，吸水垫不伦不类，大半面的粉色，压着底下布料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有点脏……却透出一丝熟悉的花纹和颜色。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东西脏，一开始谷曦还没
认出来，只觉得很眼熟，可当她蹲下来看清那是一件衣服的材质，丝绸的，她皱着眉毛，拿了旁边一把清洁工具，将东西弄了出来。
踩脚垫下。
藏着两件衣服。
单薄贴身，无一例外都是睡衣，白色和粉色的，商标和尺码都是她的……
其中一件，谷曦还和顾亦钦打视频的时候看到过，包在泡泡身上，他说孩子会有安全感入睡。
谷曦丢了工具。
冷冷盯着眼前的景象，一言不发。
她去主卧拿了手机，回来，对着保姆房地上的东西拍了张照，拨通了顾亦钦的电话，嘟嘟两声。
大概是第四秒，对面接起：
“怎么了？”
她很少打电话给他。
谷曦语气还算冷静，“你能不能记起来，我睡衣是哪天之后不见的？”
顾亦钦不懂这个话题的意义，他想了想，“你第一天上岛和我打视频之后，女儿用了，之后陈姨每天打扫都会找，但没找到，具体我可能有些记不清了。”
他说完又问：“新买的不喜欢吗？”
“不见之后你怎么哄女儿的？”
谷曦不答反问。
那头顾亦钦又没了话，她催了句，他便如实说：“她好几个晚上没睡好，后来习惯了我在身边。”
谷曦差点气笑了。
合着这人还是给泡泡做了脱敏训练。
难怪，回来那天月嫂人都没看见，泡泡连她这个妈也不要了……
谷曦已经不能单纯用生气来形容，她压着即将外放的情绪，说了声知道了，挂断，在联系人中找到当时月嫂机构的电话，拨了过去。
处理好一切。
她也没急着下楼。
谷曦立马走向栏杆，往下看一直守着孩子的人，放了心，“陈姨，抱泡泡来我房间睡。”
“诶好。”
陈姨什么都没有问，轻手轻脚搂着孩子起来。
谷曦没搭理坐在沙发上等的月嫂，她走到电梯口，陈姨一到，她就将女儿接了过来。
“没事了，您去忙。”
陈姨看着谷曦，一下就感受出了不对，柔声安慰：“太太……不要心情不好，情绪积攒在心里也难受，这样吧，我让小曼先回去几天。”
“不用。”
谷曦进入房间也没有放下孩子，她情绪异常淡定，低头，用脸贴了贴女儿的小手，“我不想和她谈，打包好东西让她走，会所那边的人会过来和我谈合约问题。”
陈姨心里一跳。
虽然搞不清事情为何变得严重起来，她也立刻说：“好，我现在就去请她走。”
出去带上门。
陈姨第一时间就给顾亦钦打了电话，说明情况之后，又说：“先生，我从来没见太太这么生气过。”
那头，顾亦钦嗯了一声。
“我在回来的路上。”
报备完，陈姨立马去保姆房打包了所有东西，下了楼，走向还坐在沙发上的月嫂，把箱子推过去，脸色说不上好，也没有很差，“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你单位好的话，佣金你应该能拿到。”
“陈姐？”
月嫂懵了，“我……太太怎么能这样！我要去找她谈……”
陈姨才不惯着。
她圆圆胖胖的，可也有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力气也大，见人还要去楼上，立马拦住，“你再吵，我要喊这里的保安了。”
“我哪里做错了！”
月嫂立刻尖叫，一改以往的懦弱，忍不住大喊：“她又不会带孩子，生完不是顾着自己轻松就是抛下不管，嘴上说着好听，要不一开始就不做，这么好的孩子投胎到她肚子里才是——”
“闭嘴！”
“你嘴咋这么臭呢！”
陈姨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上前捂嘴，“关你什么事儿啊，你看你长得那芝麻绿豆眼儿样，难怪抢我们家太太的孩子，当妈怎么了，当妈就不是人了，不能为自己考虑了，你还真当我们家泡泡是你自己孙女儿？你倒是来当起婆婆了？想那么好呢！出去！”
她把人一路推到门口。
还不行，怕这人发疯把院子里谷曦的漂亮小花弄没了，又赶到院子外面。
陈姨按着人。
又开始给物业打电话。
云居湾的私人安保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五分钟就来了。
陈姨叉着腰，看地上月嫂撒泼打滚，指着就说：“就这个人在我们家门前，吵死了。”
“起来，和我们出去！”
保安看到是一个拎着箱子的妇人，把手里的钢叉和防爆盾收了，带着人走，这边动静有点大，还有在小区内路过的豪车停下来，十分八卦地观摩了一顿。
人刚走。
顾亦钦也就回到了家。
他从车上下来，看陈姨在大门前清扫，“小曦呢？”
“您回来了。”陈姨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太太在房间陪孩子睡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拿不定主意，怕说了什么话惹得她心里不好受，人我已经请走了，那人说话特别难听，家里隔音好，太太应该没听到……”
顾亦钦转身往楼上走。
推开主卧门之前，他敲了敲，才轻下压把手。
进去之前，他原以为会看到谷曦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可怜兮兮生闷气的样子，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穿戴整齐，挽起收腰衬衫的袖子，发丝轻垂，坐在床边望着婴儿床中女儿的睡颜。
谷曦见他进来。
也只是说：“你怎么回来了？”
“看看你。”
顾亦钦放下西装外套。
不知出自何种缘由，他走近，顺从心意，手掌轻落在她耳侧的头发，掖了掖，“发生什么了？”
谷曦没特别注意这种亲密。
只抬头看向他。
顾亦钦却敏锐地问出：“和睡衣有关？”
谷曦没说话，只将自己拍下的照片给他看，并且说：“这是保姆房的卫生间，我出去之前她就和我提过，让我给泡泡做脱敏训练，说这样孩子就不会哭着找我，我没答应，很多次，她还一次又一次阻止我抱泡泡，借口很多……”
说了很多。
她复盘完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次，暗戳戳的，一次次的试探。
谷曦深吸一口气。
“我不确定她是从什么时候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想知道，这两个月，她确实对泡泡很好……孩子没受伤，没其他的不好，我的想法很简单，辞退，我也写好了一封评价，准备让会所挂在她的履历里，单独展示给以后雇佣她的人看。”
她从床头拿过来。
递给顾亦钦。
“陈姨说，我不在家的日子她帮你了很多忙，我写了特别多坏话，你要看看吗？”
谷曦看着他，“你提意见我也不会改的。”
顾亦钦听完这一切。
眼神一直未有离开过面前人。
然后，他把信接了过来，“写好的？”
谷曦转过头不看他。
耳边是拆信的声音，还不到能看完第一行的时间，顾亦钦就开口问她：“就一张纸，不多写两张？”
谷曦摸女儿小脚的手一滞，转头。
顾亦钦握住她肩膀，宽敞的怀抱温度微热，他稍微借力，她便非常自然地顺着这个姿势……倚靠到了他怀里，他举起信放在她眼前。
“这么坏，怎么只写了这么一点点？”
谷曦没能说出一个字。
可是……
很矫情。
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第23章
陈姨准备好茶水之后，就上了楼，去照看睡觉的泡泡。
楼下，谷曦冷冷望着对面的机构负责人诚心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