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毛生得极好。
从侧面看更有冲击感,高挺的鼻梁上有着轻微的驼峰,公交站台旁边是路灯……明暗交界处五官的深邃感扑面而来。
爸妈生得真好。
谷曦自然收回视线之后,在心里赞叹。
两人隔着有点远。
谷曦视力很好,不需要越过男人去看站台的公交指示牌,她想到今天相亲的事情,想和母亲报备一声让她安心。
可手机没电了。
她只能认栽。
五分钟过去,周围一辆车都没有了。
谷曦只觉得周身寒风簌簌,她看了眼身后的小区,萌生出破坏徐凌儿的全垒打去借宿一晚当电灯泡的念头……
“滴滴——”
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来。
谷曦在看清楚上面“136”的标识之后,眼神一亮,招了招手往站台下面走,从包包夹层里找出两块钱硬币——幸好她有乱塞钱的习惯。
公交车停下。
谷曦上了车。
她投完币往后走,余光瞥到只身一人盯着公交站牌看的男人,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了:“这里太偏了,你可以坐到商圈打车回家。”
男人听闻望向她。
两秒后,他视线从站牌上收回来,什么都没有说,上了车,公交机器发出声音:“扫码成功。”
谷曦突然安心了很多。
她手揣进口袋,往后走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她把这种安心归结于一个人大晚上坐公交车的心慌,有同行的乘客会有安全感。
谷曦选了一个离后车门很近的双人座坐下。
上来的男人扫视一眼全车……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半秒,走到了她前一排的单人座坐下,由于高低落差,谷曦能看到他蓬松的黑发脑袋顶。
头发好茂密。
竟然连发缝都看不见,真健康。
她这样想。
公交车关上门,开始行驶。
由于手机没电,谷曦无聊也只能看外面的风景,夜晚,街道黄白灯交织而过,映照在她的脸上,无数光影掠过,她视线一点点往前……
落在前一扇车窗上。
窗中映照着男人优越的侧脸,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上车之前那样安静发呆,而是开始在公交车内巡视。
他没坐过公交吗?
谷曦有一丝好奇。
可就在她出神打量男人的半分钟内,他突然开口,声线低沉好听:“师傅,这辆车的目的地通往哪里?”
无人应答。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不仅没有得到应答,周围还吹来了缕缕冷风,丝丝密密将谷曦围住,她一转头,发现身边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她怕冷。
上车以来根本没有碰过紧闭的窗子,空气里有种莫名的诡异感,安静的太过了。
砰——
谷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她紧紧闭上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不开玩笑,她直接被吓哭了,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
“啊!”
“别动。”
耳边传来的不是阴森女鬼的哀嚎,而是清晰而真实的男声,谷曦意识到是那个和自己一起上车的男人,出于胆小本性,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眼前一片漆黑。
她怀疑自己压力太大有精神问题了,“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男人没说话。
没一会儿,他缓缓落座在谷曦身边的位置,手臂就这么被她抱在怀里,也不抽回来,他放弃了,说出一句让人差点绝望的话:“驾驶座没人。”
谷曦原本还试图在漆黑里张望。
直接崩溃了。
“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不再说话。
谷曦发现自己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只有车子行驶之时传来的风声,她又颤颤巍巍问出一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男人很冷静,“末班车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知道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要开去哪儿。”
“……你在和我讲鬼故事吗?”
谷曦抓紧他的手臂。
越来越紧。
几乎要把他的肉揪起来,但她完全不能思考自己在干什么,语气近乎恳求:“应该就是停电进隧道了,你长这么好看,搭讪就不要这么抽象了,求求你了……”
男人:“……”
半晌。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笑了下,而后道:“嗯,停电了而已。”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猛烈的气流冲击袭来。
像是过山车轰鸣而下,失重感和离心力都纠缠错乱,时刻变化,白光大现,让人睁不开眼,谷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护在怀里,按住脑袋。
狂风袭来竟然不冷。
但她感觉屁股底下的座位都快要飞出去了。
身体越来越轻。
意识也开始涣散……
这时,谷曦听到耳边沉郁严肃的指令:“抓紧我。”
她哪儿能不听。
谷曦和鸵鸟似的往人家怀里一埋,感受到人类体温她都要谢谢老天爷了,更别说这么害怕无助的时候,被人抱着,只是男人抓着她后脖颈的领子,有点勒。
但是很心安。
“我们会不会死掉……”
“不知道。”
谷曦:“……”
你好歹安慰两句。
而且……
为什么人可以冷静成这个样子!
谷曦决定死前最后看一眼自己身处何地,死命睁开一只眼睛,在一看都刺眼到流泪的白光下,反复几次,才能让视觉和大脑反射同时开始工作。
全白……
透明的……
一颗圆滚滚的……怎么也看不清。
这场景实在不像是鬼故事了,干干净净,像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尽头……还让人觉得有点温暖?
谷曦思绪回归。
闭上眼睛。
可她身边突然特别安静,没有了一丝人气,她害怕地在黑暗里胡乱摸索起来,“你,你去哪儿了……我刚刚抓紧你了啊……”
慌乱之中,一只带着热度的手握住她的手,“放心,没走散。”
谷曦松了一口气。
随即。
她彻底失去意识。
第2章
台灯照亮了一小片烟紫色的丝绸床单……映出一张白皙柔美的脸蛋,隐约有点汗水,女人眉毛微蹙,似乎在忍受着一些什么痛苦。
二十分钟后。
她额汗密布。
谷曦睁开眼睛,偏过头,怀着无比决绝的心——扯了扯距离她有点远的男人的衣角。
“顾亦钦……”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男人睁开眼,眸色有一丝不清明,警惕或是恍惚,而后准确地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只一眼。
他回握住她的手。
正如公交车上的最后一幕。
“怎么了?”
“肚子疼……”
疼痛使得谷曦无法思考,思绪也浮浮沉沉,溺水一样迷茫又令人慌乱,腹部的疼来得又急又无法招架,好似骨头散架一般,她半天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次好像是真的……”
“先不动。”
顾亦钦沉声安抚一句。
谷曦看他有条不紊地穿衣服,而后给医院打电话,她根本没心思听,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慢慢退却了一些……她强忍着不安坐起来。
抱着肚子开始发呆。
第一次摸到还软乎的肚子,此时……硬邦邦的,圆滚的和球一样。
实心儿的。
“没什么规律的疼,现在好一点,还没有非常频繁……”顾亦钦走到谷曦身边,轻扶着她起来,又半蹲下,开始给她穿袜子,仍继续和放在床上的手机对话:“好,我会注意观察。”
谷曦从害怕里回过神来。
见人放下手机,她第一时间开口:“如果还是诈胡怎么办?”
“没事。”
顾亦钦好像没什么情绪,算不上紧张,也没有被打扰睡眠的怒气,“觉得不舒服说出来是对的,比出事了要好得多,多跑几趟而已。”
谷曦顿时心里好受了很多。
可就在她换好衣服之后,小腹陡然又升起一股尖锐而
细密的疼痛,如针扎入骨缝,从腹底到整个大脑皮层反射给她的都是疼痛信号。
她不自觉弓起腰身。
一瞬间就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又开始了?”
顾亦钦看她惨白的唇色,放下记录状态和时间的手机,不打算再听从医生说“洗个澡慢慢悠悠过来”的建议。
弯腰就准备抱人。
“别。”
谷曦按住他的手都在抖,“前两次医生说去了也不会很快,我自己走走……”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怎么了先生,太太?”保姆被二人的动静弄醒,怕有需要就立马过来了,一看谷曦的情形先是吓了一跳,可还是小心翼翼道:“太太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