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嘴角一僵,搭讪搭不上去,申明瑚根本不接茬,对方的家长也俨然一副溺爱的样子,申明瑚这么没礼貌,他们也轻斥她。
年轻人——刘林森只好强笑地说:“哈哈,学妹真幽默,师兄有事先走了。”
刘林森走上小径,影子消失不见后,申云骊轻轻地捏了捏女儿的白里透红的脸蛋,宠溺地说:“你呀,万一人家要给你使小绊子怎么办?”
申明瑚脖子一伸,理直气壮地说:“那我找徐阿姨去,找几位老师去,找校长去,为我撑腰!”
徐慧宁是外语学院的院长,京大的校长跟她住一个筒子楼,教导过申明瑚的老师也是京大有名的人物,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逢年过节申明瑚都要上门去探望的。
乔向平在数院树木底下看着行李,申云骊拎着一个坤包牵着闺女的手上去报道。
一进学院一楼,就有人指引她们,告诉她们该去哪个办公室。
申明瑚插着双兜,看着申云骊拿出录取知书盖章登记,领粮票和这个月的补贴,领宿舍钥匙,领校徽、学院铭牌。
申云骊将报道流程走完,又牵着申明瑚的手,挤出来。
“搞完了,和平咱们去猎猎寝室!”两人出了学院,申云骊朝乔向平挥了挥手,让他拿行李过来,该出发去闺女的宿舍了。
“有什么事,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往办公室里打。要是急事就跑去找你徐阿姨,让她先护着你。”
“记得每天早晚冲一杯奶粉喝,橘子粉也冲来喝,天干气躁,要不然该流鼻血了。要是喝完了,还不到周末,打电话让家里阿姨送过来。”
……
有些话不好在宿舍说,申云骊只能趁着走路的机会,一言一语地叮嘱申明瑚。
乔向平也补充说道:“牛肉干、猪肉脯、熏肠、水果罐头、核桃仁、巧克力、大白兔奶糖、沙琪玛,包里都有,猎猎你别忘记吃了。”
“食堂伙食不好,你要是馋了,就去校门口下馆子,要不然就给家里打电话,家里做好饭菜给你送过来。”
“遇事别忍着,世间大多数人欺软怕硬,你越是不跟人计较,他越是踩你踩得厉害,最好第一次就让人家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对,对!你爸说得对!猎猎,妈妈看了一圈,那些个男同学都没有几个你高的,女同学更少,你爸从小就教你怎么打架,你又当过兵,谁怕谁!咱不怕,谁要是欺负,抬起拳头就打!”
……
一家三口一路上了“518”寝室,一推开宿舍灰绿色门,就对上了几张和善、温柔、敦厚的脸。
乔向平和申云骊:“……”
刚刚他们说的话好像有的过分了哈,从闺女室友的面相和气质来看,闺女要是想,岂不是要在寝室里称王称霸了。
中二期已过,申明瑚同学显然没有当老大的意思,她友好冲已经到了的室友们笑了笑,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你好,你好。”
室友回过神来,看着光鲜亮丽,跟褪色、斑驳、狭窄的宿舍气质不相符的一家子,也纷纷开口和申明瑚她们打招呼。
“这是你的……”一个看着就外向的长脸姑娘凑过来迟疑地问申明瑚,申明瑚的家长长得太年轻了,是姐姐姐夫?还是爸爸妈妈,她有点不敢确定,要是认错了,那就尴尬了。
申明瑚眨眨眼睛说:“这是我爸妈。”
舍友会这么问也不奇怪,一路上还有人将申云骊和乔向平认为是来报道的新生呢。
旁边听见的高个子姑娘说了句,“你爸妈真年轻!对了,你叫什么?我叫刘圆圆,刘王张的刘,陈圆圆的圆,南京人,二十三岁,是物理系。”
申明瑚回答说:“我叫申明瑚,申报的申,明亮的明,珊瑚的瑚。十九岁,数学系的。”
从上铺下来的一个天生笑脸的姑娘说,“哇,那你数学一定很好了,要不然不敢报数学系!”
接着她将脏了的毛巾扔到自己的洗脚盆里泡着,说了自己的名字、年龄、院系,和申明瑚一样她也没说自己是哪里人。
最后一位看起来少言寡语,年长一些的姑娘,也向申明瑚介绍了自己。
申明瑚眼睛晶亮,开心地说:“咱宿舍的人名字真好听!”
她这话一出口,宿舍里的氛围更轻松了。
申明瑚年纪最小,一口首都口音,从父母的穿着打扮来看就不是简单的人。
一进宿舍她就被父母按在凳子上坐着不动,她那对一看就是在做单位领导的爸妈,打水,擦床,整理物品、书桌、柜子……没让申明瑚动一个手指头。
这样家庭出身,以及父母这么宠爱的孩子最是难以相处,容易使唤身边人,而且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还不知感恩。
申明瑚说着俏皮话,一句话夸了宿舍的每一个,看来不是一个娇滴滴,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小姐,这让大家松了口气。
陈圆圆笑着说:“我去隔壁寝室看看,就数我们宿舍最干净了,灰尘都没有多少,窗户亮晶晶的,柜子的锁都是好的,不用再去费心卖一个,简单收拾一下就好。”
申明瑚闻言悄然一笑,加入话题说,“那咱们真是幸运。”
选了上铺的舍友说:“别的宿舍天花板还有蜘蛛网呢!我们几个被分配到宿管阿姨打扫最干净的宿舍真是好运气!”
连话最少,埋头擦凳子的舍友听了,也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申明瑚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家深藏功与名的老父亲的肩膀。
宿舍里,不止申明瑚一个人家长送来报道的,去换水,提着牡丹暖水瓶去灌热水的家长们回来了,几位家长相互握手认识了一下。
大家边干活边,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自成两派,家长说着家长的,申明瑚说着她们的,小小的宿舍里互不干扰。
“听说明年学校会派校车到火车站接送新生,可惜我们没赶上。”有人遗憾地说道。
申明瑚开口说:“暑假开学回来你也可以坐上校车。”
遗憾的室友瞪大眼睛问道:“真的?!”
申明瑚点点头,很肯定地说:“真的,今年时间太赶,学校各方面都没有准备好,再过几个月,一切就步入正轨了。”
听了申明瑚的话,大家觉得她家里更不简单了。
圆滑,更社会化的家长们心里一动,决定等下要嘱托自家女儿,让她跟申明瑚好好相处,最好成为好朋友,不亲也不要结怨,这大学室友可是一辈子的交情。
申云骊和乔向平将一切收拾好,拍拍手,邀请其他人说:“我们打算去吃饭,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大家都知道申云骊说的是客气话,因为这类似的话他们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说过,他们马上要离开了,明天京大就正式开学了,谁不想多和自家孩子相处一会儿。
一位家长摇头说道:“你们去吧,今天食堂的饭菜还不错。”
其他人也说着场面话拒绝了。
到了宿舍楼下,往教师楼走,申云骊挽着申明瑚的胳膊,轻声说:“猎猎,你的这
些室友都不错,讲理文明,有分寸,一看就是不爱惹事的人。”
申云骊没说的是,申明瑚的室友看起来家庭条件都不错,哪怕看起来条件最差的,从家里也带一只暖水瓶过来,棉被也是新打的。
要是有室友家庭困难,连吃饭都要省着,将粮票寄回家,自家闺女吃穿用度不免束手束脚的,时间一长,别人还容易滋生妒忌,恐怕就要起矛盾了。
不用担心家里的生计,自然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面,只有学业烦恼,情绪稳定,性情开朗,不爱计较,闺女和这样人同吃同住相处四年,她才能放心。
寒门出贵子,放在那一个时代都不是简单的事。高考停了十年,家家户户几乎都是多子女家庭,考上京大这样全国数一的学校,每一个学生不是各方面都特别地均衡,就是某一方面特别地突出。
三个人到了徐慧宁学校分给她的房子那边,周念淮、钟以敏、魏开韵早就到了。
周念淮报了京大的工程技术学专业,他一早报道完了,知道申明瑚一家要过来聚餐,连忙跑过来母亲这边,准备露一手,招待申明瑚的父母。
钟以敏考了隔壁华清的会计系,魏开韵考取了京大的英语系,这两个人也是报道结束之后,被徐慧宁邀请过来聚餐的。
不止这两个姑娘,还有他们的父母们也在屋子里,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的房子,阳台、客厅、厨房、书房里都挤满了人。
“猎猎你来了!”周念淮一心二用,时时刻刻关注着楼梯的动静,他一听到申明瑚的脚步声,就连忙跑向门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钟以敏和魏开韵联手挤开了,“猎猎!快来!跟我们一起下围棋!”
申明瑚摘下围巾,对她们说道:“先别急,找个地方帮我个忙。”
魏开韵和钟以敏对视一眼,没好气说道:“就你爱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