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孝子大伯人生第一次怼了亲爹,没好气地说:“爹,你说的什么话?!村子里天天宣传男女平等思想,不管是男的还是女,只要是劳动者,都一样光荣伟大,而且村子里是男女同酬的!你作为村干部家属,思想怎么这么迂腐呢!爹你不能这样,你得赶紧改啊,不然被公社的人知道了,不仅我没脸,你的大孙子也没脸,我们全家都没脸!”
被忤逆的乔老头脸一阵青,好一阵白的,他连忙看向老太太,让她开口教训大儿子,孩子们最听她的话。
老太太假装自己旁边空着,低头哄着太孙女吃青菜。
求助无门的乔老头只能胡搅蛮缠地说,“老大你好大的官威啊,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申明瑚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爷爷,你这么生气,要不然让大伯将帽子一摘,不当村支书了,回家伺候你怎么样?”
“那可不行!”乔老头大声说道,俗话说得话,县官不如现管,他能做村子里德高望重的第一人,不是靠远在首都的小儿子,是靠就在村子里当支书的大儿子。
要是大儿子回家种地了,他岂不是要将这位置让出来了,以后不能想教训村子里的小辈就教训了。
申明瑚嘴角一乐,看得自己爷爷被气得不轻,还嫌不够,挑了挑眉说道:“爷爷你这思想可不行,容易坏大事。我告诉你吧,这次我走的是一位姐姐的关系。人家在首都果汁厂当采购领导,才能帮上这个忙。”
乔老头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好像是自己的儿子被这位女领导抢了位置。
申明瑚心里越发地舒畅,接着说:“爷爷,你别小看女同志呀,首都果汁厂的厂长都是女的,这位厂长可是很看好我姐姐呢,过几年就要将我姐姐调到身边来培养,不出意外以后我姐姐就是厂长的接班人了。”
“到时候运输队的人下来运走苹果,我大伯肯定是要招待人家一番的,人家是我姐姐的亲信、下属,爷爷你万一到时候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人
家回去以后告个状,这苹果的生意就是一锤子买卖了。”
申明瑚说得有理有据,千真万确,让人找不出漏洞来。大伯马上急了,担心亲爹坏事,于是冲乔老头说:“爹,到时候你别露面了,我们几个村干部和老叔他们负责接待果汁厂的同志。”
乔老头气坏了,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他和大儿子口中的老叔可是死敌,什么事都要争高低,这么有面子的事,他却不能上桌,这糟老头子不知道该怎么笑话他呢!
其他人也关心自己的钱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也纷纷说道。
“是啊,爸,到时候你躲一躲吧。”
“爸,您别陪桌了。”
……
最有出息的小儿子连同老婆孩子从来不听他这个当爹的话就算了,现在第二有出息的大儿子也开始带头顶撞他了。
乔老头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向老太太,让她为自己做主。
老太太叹气说道:“老头子,你就听孩子们的话吧,外头的人可不会像自家的人给你面子,你硬要陪吃陪喝,到时候别人让你下不来台。”
乔老头:“……”
老太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哪个自家人给他面子了?
乔老头气不过,“噌”地站起来,背着手冷声说道:“我饱了,不吃了!”
可话说完,乔老头也没离开八仙桌。
大伯马上放下碗,站起来说道:“爸,既然你不吃了,那我把你的剩饭吃了。”
说着,还真去拿乔老头的饭碗。
没人出声挽留他,连饭碗都被亲儿子给端了,这下乔老头不走也得走了。
他重重地哼一声,背着手,往堂屋门边上走。
二伯一看,急忙出声喊道:“爹!”
他莫名就是觉得在这个家里,亲爹跟他是同一阵线的,爹走了,他这么办?
大伯闻声一看,皱眉说道:“老二,你怎么坐在角落里?”
一听大哥“关心”的问话,二伯瞬间将亲爹给忘了,他热泪盈眶地看着大伯,张了张嘴,想要向大哥诉说自己的委屈,让他为自己这个弟弟做主。
没想到大伯这时却瞪着他,生气道:“老二你又惹娘生气了吧!要不是现在在吃饭,我一定揍你几个鞋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二伯被吓跟个鹌鹑一样缩回了脖子,低头装死扒拉着白米饭。
乔老头觉得这日子没法子过了,能靠得住的儿子不贴心,贴心的儿子胆子比个姑娘还小。
他面如死灰,觉得自己将来的养老日子黯淡无光,茫然地出了堂屋。
他一走,跟什么也发生一样,多他一个不多,少一个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活跃了。
申明瑚听着半屋子的萝卜头,叽叽喳喳个不停,她第一次觉得她爷爷也是有点子用处的,起码有他在,能镇住几个小神兽。
“明瑚姑姑,我要吃鸡蛋,你给我夹一点。”
申明瑚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只见坐在她对面的大外甥正端着自己的小饭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申明瑚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面上做一个好姑姑,笑容满面地说道:“好,姑姑这就给你夹。”
哎,真是幸福的烦恼。
周念淮这一位练兵好手在这,大堂哥觉得不用白不用,他得让周念淮多练练自己手底下的民兵们。
一吃完晚饭,大堂哥就邀请周念淮到操练场上去,继续指导民兵。
周念淮想也不想,马上答应了,“好!”
喝着解腻茶水的申明瑚闻言,掀起眼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从小别无二致的成长经历,她和周念淮其实是同一种人,外热内冷,对人热情但很少会将多余的事情主动揽在自己身上。
周念淮这么对她老家的民兵这么上心?
“一、二、三、四——”响亮的口号在山村宁静空荡的夜晚穿得格外地远。
老太太坐在炕上,含笑朝着申明瑚说道:“你要不去看看念淮这小子,别在这陪我这个老太太了。”
申明瑚眯起眼睛,将线头穿进针里,摇头说道:“不去,没什么好看,我住在大院里,这样的情景每天都能看三回,早就看腻了。”
此时此刻,操练场上,民兵们惨无人色迈着整齐统一的步伐来回走正步,心里叫苦连天,乞求来个人来拯救他们。
民兵们偷瞄着脸黑如墨,嘴唇抿得紧紧,一言不发的周念淮,他们现在知道周念淮是申明瑚的对象了。
你说这,大晚上的,有对象的人不想着跟对象散散步,说说亲密话,怎么来折磨他们呢?!
周念淮目光如炬盯着面前走过的队伍,偶尔厉声喝道:“同步!向前看!”
叫你们一个个的看轻我女朋友,那我就公报私仇一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正规军的训练强度。
夜凉如水,申明瑚掏出手表来,看了一下时间,听着接连不断沉闷如雷的叫喊声,忍不住开口说道:“奶奶,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去喊周念淮回来。”
老太太点点头,将手电递给她,叮嘱道:“快去吧,路上小心点,要是遇到不熟的人,别跟人走的太近搭话。”
都是乡里乡亲的,但万一有人见申明瑚孤身一人走夜路,起了个坏心眼呢。
她可是知道这几年申明瑚一回来,村子里的有的人家还自不量力地打听一下孙女的婚事呢,还有那些个不安分的知青们,他们想回城她可以理解,但想要不走正道攀着她孙女,那是痴心妄想。
申明瑚打着手电,没有停歇来到操场上,站在外围,看着周念淮一副要把民兵们往死里练的架势,不由地眉头一皱。
她走近了一点,喊了声,“周念淮。”
“猎猎,你怎么来?”周念淮惊喜地跑着过来,“你来了正好,你看看我让他们练得怎么样。”
申明瑚摇头拒绝,“我不看,我是来叫你回家洗澡睡觉的,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尾音一落,申明瑚就作势要往外走。
周念淮忙说道:“我走!我跟你走,你等会我去跟大堂哥说一声。”
申明瑚停下脚步,挥手说,“去吧,快点。”
周念淮跑过去跟大堂哥悄声说了几句,大堂哥面露可惜,他转头看了一眼申明瑚,堂妹都来接人了,他又不能不放人,只好挥手让周念淮先回家。
周念淮又飞奔回到申明瑚身边,“猎猎,我们可以走了。”
他说着伸手接过申明瑚手上的手电筒。
两人往奶奶家走,灰色石板小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申明瑚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周念淮你是不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折腾别人。村子里的民兵可跟你不一样,他们明天一早还得苦哈哈上工呢,你可以睡懒觉。”
周念淮沉默了一阵,低声说,“猎猎,我心里憋着气呢。”
接着周念淮忍不住抱怨开了,“还有你爷爷,怎么能说出那种将亲孙女的功劳往外推的话!这样的人真是配不上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