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上没有一个划痕,车坐上铺着几个藤垫子,也没有什么异味,连上了铜铁的四个轮子,都泛着冰冷闪亮的光芒,没有一丁点的铁锈痕迹。
日头还是那么地长,如果不是戴着手表,知道时间,人们会以为还是中午呢。
从镇上往乔家村的方向走,越走路上的人越多了起来,都是趁着还没天黑,去料理自家那一分自留地的人。
申明瑚入乡随俗,穿着不打眼的蓝布裤和纯黄色圆领短衬衫,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脚底下那双白色帆布鞋了。
这双鞋子就不适合在道路满是灰尘和泥土的乡下穿,但申明瑚爱洁,让她穿凉鞋沾灰,她是不愿意的。
而运动鞋有没有黑色和灰色这两个颜色的卖,她只能退而求次地穿一双白鞋子,在老家溜达好几天,反正自家妈妈有妙招,不管鞋子被弄得有多少泥渍,回去以后,申云骊都能用化学试剂泡洗干净。
申明瑚觉得自己穿得很普通,在路人眼里,那就不普通了。
首都街头,年轻的小姑娘都是黑色、蓝色裤子搭配白底各色碎花的上衣。更何况在乡下,连碎花上衣都是压箱底的衣服。
申明瑚穿着青春靓丽的米黄色短袖,这色彩太吸睛了,让人眼球一抓就能抓得到。
越靠近乔家村,遇到的熟人越多,他们都会好奇地看着申明瑚,问乔家大堂哥,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乔家大堂哥哈哈大笑,朗声回答,我家的啊,明瑚,我小叔的闺女,婶子你认不出来了?
这时候申明瑚都会笑笑,开朗地和人打一声招呼。
申明瑚在与人交际方面,外向、开朗、真诚、大方,和父母一脉相承。
乔家大堂哥出发来接人时,家里老太太特意叮嘱,让他赶车赶慢一点马车,别颠到了申明瑚。
于是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乔家村,申明瑚的奶奶、大伯、二伯三家就住在村子的最里面,房子依山而建,背靠着一座小山丘。
老家的房子是一连排的三座院子,最中间的那座院子,是最气派的,一砖到顶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申明瑚的爷爷奶奶和两个儿子早已分家过日子了,两个老人谁也不跟,自己单独住。
因为小儿子一家在首都定居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申明瑚这一家没有被分出去。
每次一家三口回来的时候,都是住在老太太家里。
三间房子,老太太和乔老头只住了一间,其余两间,一间是申明瑚固定的闺房,只有申明瑚开口邀请了,其他人才能住进去,最后一间是留着给小儿子和两个女儿回来的时候住的。
围绕着老太太家,一左一右是两座青砖混泥的院子,左边的那座小一点四间房子,右边的则多了两间,一共六间房子。
左边的是申明瑚二伯家,右边是申明瑚大伯家,算起来二伯家的人口还多一点,但谁大伯更争气,是村支书,大儿子是民兵队长,小女儿是附近的赤脚医生呢。
从房子上就能看出个高低和实力来。
能起这么好的房子,靠得就是老太太养出的三个好儿子,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马车刚转进拐角,在院门前翘首以盼的老太太就脸色一亮,眼尖地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孙女。
申明瑚同时也看到了老太太,她高兴地喊道:“奶奶!”
然后猝不及防地起身,一个蹦跳,从马车上跳下来,冲着老太太跑去。
边跑边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申明瑚这一举动可把老太太吓得不轻,忙叫道:“哎呀,你这小丫头,慢一点。”
申明瑚跑到老人身边,一个急速刹车,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恬不知耻地说道:“奶奶,你想的孙女回来看你啦!”
老太太伸手摸着申明瑚的手,慈爱地说道:“从接到你爸的电报,奶奶就等着你回来呢,还有你爷爷。”
旁边的乔老头不冷不热地说道:“回来就好。”
申明瑚转头看向他,嘴角的弧度低了八个度,礼貌地喊了声,“爷爷。”
提着行李下了马车的周念淮,打量着申明瑚的爷爷奶奶。
申明瑚奶奶是一位头发掺白的老妇人,年纪看起来比旁边的乔家爷爷要小很多。
她穿了一身整洁的蓝布衣裤,虽然已经洗得褪色了,但穿得没有一个褶皱,衣服被穿上之前像是被人烫熨过了一般。
上半身还套着件黑色的褂子,在这炎炎烈日天气之中,却不显得不合适,反而让人一看到她的人,只觉得身心都清凉了下来。
脚下是一双白底黑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绑在脑袋后头扎成一个旧式小圆髻,没有刘海,但耳边却挽着一个黑色别致的绞丝发夹。
白净的小圆脸上已经长了不少的皱纹,可是还能从五官的齐整轮廓中,联想到她年轻时候必然长得不差,也是美丽的一个姑娘。
两只眼睛沉静柔和,细细的柳叶眉是从年轻时候就存在的神韵,嘴角皮肤已经有点耷拉下来了,但不妨碍她一直含着笑意。
嗯,至于乔老头,周念淮只能说他是个高大、背有点弯,面色严肃的老头。
院子里等待的人闻声也出来了。
申明瑚跟念满汉全席菜谱似地一个个跟亲戚们打招呼。
申明瑚的小外甥女最是活泼和好奇,她最先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周念淮,她盯着周念淮看,出声问道:“明瑚姑姑,这人谁啊?他怎么也来咱们家,我不认识他呀。”
小小年纪已经当了好几个小屁孩的姑姑的申明瑚同志,一跨步,一转身,挽着老太太的手臂,然后靠在老太太的肩头,指着周念淮笑盈盈地说道:“奶奶,这是我对象。”
申明瑚先前在电话里提了一嘴,有一个年轻人要跟着她回老家,他们都以为是因为乔向平和申云骊没空,又不放心才找个人送周念淮回来,没有想申明瑚是和对象一起回来的,探望老太太的。
本来打算主动说,自己是申明瑚一起长大的朋友的周念淮,真是一个大奖降临到他头上,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红着整张脸,低声说道:“各位长辈好。”
老太太认真地瞧了瞧他,见周念淮一个大高个,身姿挺拔板正,相貌英俊非凡,美中不足就是有点黑。
不说在乡下,就是放在首都,周念淮在一群小伙子里也算肤色白的,但他才刚刚脱下军装没几天,没有养回来,并且是和出了名的肤白的申明瑚站在一起,那就更显得他人长得黑了。
老太太点点头,冲他挥挥手,慈祥地说道:“我又要有一位孙女婿了。”
申明瑚大伯娘笑着打趣说道:“这下小叔子夜里该睡不着觉了。”
乔向平护闺女护得紧,谁要跟他提,申明瑚长大嫁人的事以及将来想要给宝贝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他就跟谁急眼。
现在申明瑚有了对象,乔向平该吃不下,睡不着了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往院子里走,笑着高声说道:“哪怕在不愿意,做老子的也不能阻挡儿女的幸福!”
周念淮一听老太太的话,喜不自胜,马上对老太太生出许多亲近来,想起申明瑚的父亲,心里就发怵,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老子都奈何不了他,却害怕别人的老子不喜欢他。
怪不得申明瑚这么喜欢她奶奶呢,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奶奶,哪个小辈不喜欢,他也喜欢!
第23章 第23章迎接申明瑚这位娇客……
迎接申明瑚这位娇客的席面早就做好,就等人被接回来,就可以洗手马上吃饭。
申明瑚说了周念淮是她的对象,那家里的男性长辈自然是要给他灌灌酒的。
周念淮本想给申明瑚使眼色,让她跟他一起座,给自己壮壮胆子。
但现在情况有变,面对一张张劝酒的笑脸。
乔家的男人们俨然将他当作了家里的一份子,新晋的家庭成员来对待了,他不能临阵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来!明瑚她对象,这是自家酿的米酒,没什么度数,我们喝一杯!”申明瑚的大伯豪爽地第一个招呼周念淮。
申明瑚也没空给周念淮帮腔,一桌子的女性亲戚们话题都在她身上,关心着她。因为申明瑚回老家,两个姑姑一大早就带着一家子回娘家了。
大堂姐斜眼瞅着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周念淮,身为一个基层医护人员,看不下去了,她碰了一下挨着坐的申明瑚,小声说道:“你说一下,你对象哪里是我爸他们的对手,喝这么多酒,对胃不好。”
申明瑚看了一眼周念淮,摇头说道:“没事,他有分寸,而且我们一下车,就在县城吃了两碗羊肉面,肚子有东西呢。”
既然申明瑚这样说了,大堂姐也没有继续劝。
申明瑚关心地问道:“燕子姐,你等下就要回去了?”
申明瑚的两个姑姑各有一个女儿,都比申明瑚大好几岁,申明瑚都十八了,她们早就已经结婚生子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