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这倒也说不准,要看祖母的意思,”他瞥了一眼面前人又道,“沧海宗之事皇上已为你平反,你再不用掩人耳目,怎么还不想待在京城里?”
冷明珠:“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早些离开才好,省得又生出些事端来。”
“说起来那些穿黑衣的人怎么还跟着?你爹担心你在这里受了欺负,特意叫他们盯着的?”萧策说罢,将手从冷明珠手中抽了回来。
冷明珠笑了一声:“他叫那些人跟着,说是你家有,我也不能少了,省的叫你祖母瞧不起,”她说着一顿,靠在萧策耳旁道,“他说新姑爷总是要受些脾气的,叫我忍着些。”
“哪里学来的这么些话。”萧策瞪了他一眼,见她面上带着笑,又伸出手去摸了摸,叹息道,“这下倒是不用再戴着面具了。”
两人额头挨着额头,只听冷明珠低声道:“等着你加冠礼过了,我带着苻陶去沧海宗一趟,你等着我回来。”
萧策垂着眼,心想自己要是说上一句不好,面前这人会不会跳起来?
他沉默着,冷明珠也不说话,只是搭在他后颈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力,催促着萧策快些给自己一个回答。
“不好。”萧策吐出两个字。
冷明珠也不生气,只是问:“为什么不好?”
“我要同你一起去沧海宗,我现在行走不便,没了你便只能在房里打转,趁着你还背得动我的时候,自然要多出去看看。”萧策说的理直气壮,倒是让冷明珠一下说不出话来。
萧策:“况且现在旁的人也不知道苻陶才是害沧海宗灭门的凶手,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冷明珠默了会,才道:“你无须担心,韩舟会同我一起去。”
房间安静了一会,萧策才笑了一声,冷声道:“他现在倒是做出一副慈父样子,先前将我们耍的团团转,还打伤纨曲,你……”
见冷明珠垂着头没说话,萧策心里一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将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冷明珠叹息一声,她自然是不会生萧策的气。只是心头不舒服的是,韩舟的确还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未曾同自己说明。
两人之间沉默着,便听见房门响了响。萧策说了进,便见一个黑衣暗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冲着冷明珠道:“少主。”
萧庄主听见暗卫这称呼,眉毛挑了挑,看了眼身边坐着的冷少主。
“什么事?”冷明珠咳了一声,掩饰过自己的尴尬。
黑衣暗卫道:“主人请您过去。”
“他房子在附近?”萧策看着冷明珠问。
冷明珠不知,只摇了摇头。他看着暗卫问:“现在叫我过去?”
暗卫点头。
“你去吧,你爹叫你,我总不能拦着。省的到时候他对我有意见,叫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萧策往背后的枕头上靠了靠,懒懒说。
冷明珠在房中又安慰了萧策几句,保证自己能在子时前回来,萧策面上才笑了笑,催着她快些出门。
韩舟暂时住的地方离萧府不远,冷明珠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画卷,上面的系带已经解开,显然是方才才被人打开看过。
故意将脚步放重了些,冷明珠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问道:“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老子叫闺女过来吃饭,不是天经地义?”韩舟将手上的茶杯放下,转身看着她。
冷明珠狐疑看他一眼,心中想,原来他也要吃饭的吗?她眉头皱了皱,出声道:“我以为你是不用吃饭的。”
“凡胎**,怎么就不用吃饭了。”
冷明珠:“我没见过三百岁的凡胎**。”
特别是看上去还这么年轻的凡胎**。
韩舟咳了一声,指了指一边石桌上的画卷道:“这个就是上次从萧策那里拿回来的画卷,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冷明珠并未答话,而是直接走上去将画卷铺在桌上展开。
画上是一男子,正站在庭院之中,朝作画之人微笑。冷明珠朝那画上人的脸看了许久,一转头,便见韩舟将面巾拆下,露出一张和画上人相差无几的面容来。
冷明珠看了看韩舟,又看了看画,发现自己的鼻子还有脸型的确和他相似,但相比起来,自己的五官还是同母亲更相似一些。
那画边上的时间算来离现在也有三百二十一年,她眼睛看到落款上,只见上面单写了一个瑶字。
“画得挺像的。”冷明珠放下这幅画淡淡说。
韩舟走过来,将面巾放在桌子上,看着那副画道:“是吗?我倒觉得是一模一样。”
冷明珠又看了看那画,画中青衣男子面色温和正浅浅笑着,他沉默一阵,才道:“不一样,你比画上要老一些了。”
说完她抬头头看着韩舟,轻声问道:“你为何这么多年过去都未曾变老?究竟是血脉原因,还是……”
“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不过……你说我老了,我很高兴。”韩舟说完,面上笑了笑。冷明珠见他一笑,心中一跳。
若说是不笑时候两人只有三四分相似,当他一笑时,两人便是七八分相似了。
他正想着,便见一个黑衣人落了下来,沉声道:“主子,娘娘病了。”
第72章
夜间时候,虞婉遣了丫鬟过来叫着萧策过去吃饭,原以为会瞧着冷明珠也跟着过来,没想到竟然是萧策一人过来的。
萧五太太他们都在,就连萧九也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面色依旧有些发白。纨曲将自己身边的凳子撤下去一个,亲手推着萧策到了桌边。
萧庄主坐在桌子前,瞄了一眼圆桌上的菜,见着是少有的清淡菜色,又看这桌边众人的架势,心头摸不定萧老太太这次又是要唱哪出戏。
他挑了挑眉问道:“今日是怎么了,菜这么清淡?”
萧婉坐在主座上,看了孙儿一眼,哼声道:“就是弄了一桌子的燕翅鲍你也吃不得,现下一家子人陪着你吃简单点,倒是你先不乐意了。”
萧五太太知晓这次萧九能找回来萧策吃了些亏,虽然他是萧老太太顺手从路边捡回来的,但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现下又晓得他双腿彻底瘫了,心里又是歉疚又是心疼。
“等六儿腿上的伤好了,想吃什么五奶奶便给你去做,如今暂且先忍忍。”
先是被萧老太太呛了,又听见五奶奶这样说,萧策面色有些尴尬。他倒是什么也没多想,就是问上一句,也不知萧家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纨曲见这幅样子,便挽了袖子给萧策盛了碗汤。带着调羹的瓷碗被搁得一响,只听她轻声斥道:“自己不忌口心疼自己,倒是我们操心了又要怪多事,现下冷明珠不在,没人宠你的坏脾气。”
萧策尴尬笑了一声:“我真就是问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他现在从一个半瘫子成了一个真瘫子,倒是家里人不嫌弃就庆幸了,哪里还来的心思摆谱发脾气。伸手拉了拉纨曲的衣袖,见她看过来的脸上眼睛还有点肿,若是方才心里憋的一点气,现在也散没了。
虞婉动了筷,剩下的人才跟着开始动筷。
只是不过吃了两口,虞婉倒是忍不住问了:“怎么不见冷明珠人?白日里还抱着不肯撒手,现在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吃饭?”
萧策被她说的脸一红,道:“她……她还有些事情没弄完,现下出去处理了。”
“这样,”虞婉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下去,她喝了口汤,又道,“今年你的加冠怕是要在庄子里做了,京中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去。”
萧策应了一声,他本也不想在京城中多待,省得惹皇帝忌惮注意,想走都走不了,到时候就迟了。只是冷明珠到时候肯定是要带着苻陶先回沧海宗一趟的,到时候自己跟着过去,一去一来路上颠簸,加冠礼的时间怕是要往后推些。
他正欲说话,便见萧老太太看了过来。
“我晓得你心里想些什么,冷明珠要带着人回沧海宗我没意见,但是你不可以去。身子骨本就不好,现下伤也未痊愈,路上颠簸他皮糙肉厚受得住,你可受不住。”
“可是……”
感觉到纨曲在下面拉了自己一下,萧策顿了顿,后面的话也未说出口。
虞婉见他面上不甚开心,叹了口气,软了些声音道:“也不是不准你陪着冷明珠回去,等着你身体好了你陪着她去哪里,我也是懒得拦的。只是你也体谅祖母些,乖乖待着等伤养好了,你们两人的事情我也不再过问了。”
萧老太太的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萧策也不好再反驳。沉默着吃完一顿饭,他又被萧老太太留了下来。
房间里燃着香,萧策闻了闻,发现不是她平日点的那种。
“今日祖母怎么连香也换了?”
虞婉笑了一声,摇头道:“你鼻子倒还是灵,”她抬头看了看香炉,沉声说,“那是你祖父喜欢的香,今日是他生辰,我想着便叫人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