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自上次之后书神便就没再出现过,也不曾给过她任何提示,她想,若真面对结局,或许她能向它要曾经的承诺,万一呢......
月儿冷冷挂在遥远的枝头,好似一道柳叶眉。
屋内,夜明珠散发着温润清光,轩辕明夕靠在椅子上,一半脸隐在昏暗里,他静静地注视着侧方,莫颜正在专心地写着药方。
漂亮的簪花小楷跃然于笔尖,他随口道:“此处真不错,应有尽有。”
莫颜轻吹宣纸:“睡不着是吧,那去捡药,反正你都认得。也是可惜,你竟没能继承神医的衣钵。”
他哪里是睡不着,即便见不到林言,能感受着她的气息也一刻不愿分离。
林言又何尝不清楚,虽只是余光拢着,她也已满足。
信手拿过药方,轩辕明夕边看边道:“瑶瑶比我更适合。”
好久未曾听到明瑶的名字,林言竟觉分外想念,旋即又想到明雁那张活泼泼的脸,心募地一抽,也说不上是何感觉。
“好了,赶紧去罢,你再呆下去,她恐怕要彻夜难眠。”
被莫颜轰人的瞬间,轩辕明夕仿佛在微笑的眼里看到林言的神情,心头一动,他捏着掌心“嗯”了声,旋即慢吞吞地离开。
然,他并未回去歇息,反倒去看了南宫昱,见玥儿眼神平淡地守在床前,过往回忆如前尘般滚滚而来。对于二人的相遇相知,他算得是见证者,但看起来柳暗花明的姻缘,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至少今生如此。
“玥儿,担心得睡不着吗?”
“嗯。”
无丝毫隐瞒,玥儿拉他到身旁坐下,眼窝有些发青:“二哥,我不愿睡,我想多看看你们,即便清楚那些道理,我亦并非全然能做到。”
褪去那副优游自若的神情,轩辕明夕认为此刻的她才像自己可爱的小妹妹,命运之于她,除了有幼时的宠爱,以及这几个月的经历,又有何开心之处。
浓长的黑睫下,眸子深邃如幽潭,他伸出手抚摸着青丝:“我又何尝不是,玥儿,如今我们只是凡人,又怎能逃离情之束缚。”
“情令人生死相许,两两难忘,亦因情徒生爱恨。二哥,白鸾说灵鸟不会有情之烦恼,过去我曾想成为一只灵鸟,”说完,玥儿哑然一笑。
“如今呢?”
他这话自是在问其心意。
目光低垂间,每一寸都带着浓稠的情意,玥儿轻抚南宫昱的脸,语气柔和:“当人虽有诸多不好,却也很好,生死,情意,皆令人难以放下。若有来生,我自然还愿做人,早日和昱哥哥相逢,安然度余生。”
安然度余生,轩辕明夕又何尝不这么想,心中有了牵挂,便时时如一根线将人拉住,不忍离别,寝食难安。
过去从不曾体会的情感,在这短短几月便悉数经历,若可以,他自然希望今生便与林言圆满,若待来生,他们还得等待长大,寻找,白
白耗费光阴......
第213章
一宿没睡,林言却并非因重见轩辕明夕而激动得难以入眠,而是担忧南宫昱,一路游历各国,她对南宫昱的心情一直在发生转变,如今又因莫颜之故自然将他视作亲人。
夜明珠的光映得满室通亮,南宫昱光着上半身跌坐于塌上,轩辕明夕和玥儿分座两侧为莫颜护法。屋内熏香袅袅,莫颜已准备好符纸,银针等一系列物甚,只待时机。
林言凝着浮梦碧萝,暗自为她护持,心中隐隐不安。
午时一到,莫颜立即将粒药丸喂给南宫昱,那竟是月折梨。
当初南宫昱为莫颜寻的宝贝,原来她竟是连此事都早已计划好。
一圈符纸散发着无名之火,如同活泼舞蹈的小人儿将南宫昱团团围住。玥儿吟诵咒语,莫颜的指尖飞速变幻着结印。
只见符纸散发幽幽白光后迅速窜进南宫昱身体,待其全部消散后,轩辕明夕与莫颜用真气牵引着他体内的符纸。
随着真气每往上移一分,玥儿就用银针扎符纸滚过的穴位,每扎一针,血便立马将银针染黑,如此不断重复,直至符纸和真气彻底将南宫昱身上的脉络走完。
待插进他心口银针上的血变成红色时,噬心咒才算彻底解除。这看起来似乎不难,可其中细节诸需谨慎,失之毫厘则有暴毙之凶险,是以几人皆竭尽全力。
及至莫颜收手时,一弯银钩已悬挂于天。
浮梦碧萝的光华轻飘飘地拉着,颜色浅淡,林言喘着气靠于树干,低头时,赫然发现掌心通红。
解开南宫昱身上的噬心咒后,轩辕明夕将莫颜扶到塌上,又端来事先熬好的药:“先休息,三弟有玥儿照顾,你不必担心。”
在喝下药的瞬间,林言只觉天灵盖闪过道缝,但又很快消散。
她心道不好,赶紧再度凝力往莫颜而去。
一股强烈的气息钻入肺腑,轩辕明夕凝视着莫颜,眉心微皱,猜测是林言在为她护持,是以并微离去,只是坐于一旁调息。
照顾好南宫昱后,玥儿也匆忙赶来,她拭去莫颜额上不断渗出的细汗,眸底含着担忧:“颜姐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双眸紧闭,莫颜呢喃道:“情蛊明日再解,我有些乏了......”
身子虽发烫,却并无过多不适,而林言试图再度以自身修为助莫颜疗愈,却发现七彩光华被挡在虚空,好似被结界阻挡。
可莫颜分明很虚弱,果然如自己预料中那般,她伤的是魂魄!
可眼下甚至不让自己为她疗愈,林言绕着浮梦碧萝打转,心中揪扯。
待安顿好莫颜,轩辕明夕眼眸深沉:“莫颜的身子并无大碍。”
“颜姐姐恐怕是在给言儿留后路。”
伤魂不伤身,轩辕明夕怎会不明白莫颜在做什么,原来她早就做好打算。
面对宿命,他曾觉得自己也算痴傻,明知山有狼偏向狼山行。而今看莫颜,他竟升起种比自己离开人世更深沉的哀伤,眼睁睁见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林言双手抱着膝盖,浮梦碧萝的花瓣上映着张失落的脸,眼底闪着碎光。
莫颜承诺会让她与轩辕明夕重逢,而今答案浮现时,却令人难以面对,若宿命是叫人面对离别,那可真是一次次的剜心。
朝阳似火,莫颜疲惫地睁开眼,身体无大碍,可她的动作却十分迟缓。
林言急促道:“颜颜,如今噬心咒已解,阿昱身上的情蛊就不用解了吧。”
她并未说反正玥儿也要不在的话,实在过于伤人。
莫颜并未回应,只独自饮了口凉茶。
安宁的香味飘来,玥儿端着水无声靠近,她未发一言,素静地为莫颜梳洗,弄妆,笑容温婉。
铜镜里的朱颜宛若天仙,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略施脂寇就美得令人再也无法移开双眼,莫颜轻漾唇角:“玥儿,阿昱爱的人是你,可真好。”
屋内,南宫昱已醒来,正与轩辕明夕相谈,见她过来时,眼眶骤然红润,脸颊的泪本就才干,却又添了新痕。
“阿昱,”莫颜语气柔柔,如同冬日暖阳。
嘴唇抖动却最终未抖出一句话来,南宫昱的目光好似被冻住,他将莫颜紧拥于怀。
令林言都感到一种轻微的窒息,叹息飘在喉咙间,在满心的暗沉中漂浮上些微的喜悦。
无声的哭泣却更揪心,莫颜轻拍他的肩膀,轻言安慰:“少时相救,你伤痕累累亦未曾皱眉半分,怎么如今倒越发像个孩子。”
“你眼里我不就是个孩子,”泪水弥漫墨眸,南宫昱继续哽咽着:“你怎会如此傻,不,这何止是傻呢!而这些年我竟全然不知,你为何要独自承受一切,为何不让我一起分担!”
轩辕明夕和玥儿无声地立于一旁,谁都未开口打破这倾情地诉说,林言也听得很安静。
“无论我是否言说,你的心意从来如此,这已足够,”莫颜抚摸着南宫昱满是泪痕的脸,盈着笑:“唤我阿姐吧。”
眼底转过轻微的错愕,随即又扬起眉梢,南宫昱蹭着她的掌心唤道:“阿姐......”
听到这迟来的称呼,不止是莫颜,连林言都红了眼眶。人间有无数种情感,而基于血缘的亲情总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柔软,令人倏然垂泪。
午时过后,几人于谷中闲聊相叙,映衬着绿树红花,有一种岁月安然之感。然,欢愉的时光转瞬即逝,月升于天时,林言浑身发凉。
与噬心咒不同,解除情蛊的最佳时在子时,也即子蛊最活跃之际。南宫昱安静躺在床上,已然昏睡过去。
药茶在炉子上咕噜作响,玥儿端过一碗水放在案台上时,莫颜兀自握住她的掌心,目光欲说还休:“玥儿......”
只有一声轻微的呼唤,没有下文。
轩辕明夕注视着沉默对望的二人,不愿打破却必须提醒:“时辰已到。”
好似索命的黑白无常站在濒临死亡的人面前,残忍,却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