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动作看上去真的很刻意,但许愿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要倒进他怀里的,她就只是刚才一阵头晕没坐稳而已。
隋卞扶正她,眼里满满担忧,“你不舒服吗?”
许愿摇了摇头,笑说:“没事。”
隋卞却并不能放心。
他将被子掀开,强行要让许愿躺上床去。
许愿坐在床上,叹气:“那万一我就晕在你床上怎么办呢?”
隋卞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许愿仰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又看向旁边床头柜上的药,她一翻,量不多,他少吃了。
她坐起来,拿过药看向他,“药你没按量吃吗?”
隋卞心虚地别开眼,欲言又止。
许愿:“你想说什么?”
隋卞稍稍背过去点身体,“手术……可以不做吗?”
许愿一愣,什么累啊头晕啊的全都跑飞了,她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
隋卞逃避着她的视线,含含糊糊:“我觉得没有必要做手术,医生也说了有风险,不做手术说不定可以活得更久一点,做了手术之后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会好,反正最后都……”
许愿心中忽然就升起了一阵无名火。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哪一场手术敢百分百保证没有风险?你并非走投无路,可你却要对生命如此漠视,生命在你这里的份量就这么轻吗?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匹配,所以你没有信心再去迎接接下来的生活,那你的不匹配是什么呢?高中那会如果按照匹不匹配的标准来看,你比我难道不是有钱很多?我们之间的差距难道不悬殊吗?你为什么要喜欢我?那现在我们都是普通人,你为什么要不自信?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随便说的,我们彼此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可以了。”
两人都陷入一场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中。
许愿把他脸正过来,简明扼要地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开店?”
这个问题,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没有人提过,好像自动地将它屏蔽掉,或许是不敢提,又或许是都心知肚明。
但不管怎样,许愿认为今天这一切应该有个小总结。
他不说话。
许愿于是用从前的态度激他:“你别不说话,我最讨厌和别人说话别人无动于衷。”
隋卞抬起眼,恍惚瞧她,那双好看而又脆弱的眼里写满迷茫,“你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许愿:“因为我想听你说,我想从你口中听出我想要听到的回答。”
隋卞复又垂下眼,“因为我想见你。”
带着恨也好,带着爱也罢,不管怎样,我想见你。
许愿跪在床上,看着他,把他的脸抬起,“好,那下一个问题,你想见我,是就只想见见,还是想有些别的?”
这又把隋卞难倒了。
他当时想的很简单,他来见她,她如果不愿面对他,那就算了,但如果她愿意面对他,他一定会告诉他他有多恨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可当他见到她,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把他对她的恨想得太浓了,把对她的爱又想得太浅了,把对她那爱里缠着恨、恨里裹着爱又想得太简单了。
在乎她,原谅她,爱她,
是他的本能。
他没法抗拒。
他不回答,许愿就替他回答:“你以为你会很恨我,但其实你办不到对不对?只要我一开口和你求和 ,你就立即想放下过去的一切来和我重修于好对不对?隋卞,这就代表着你根本不是单纯就只想来见见我,你还想跟我有发展、跟我有以后,难道不是吗?”
发展,以后。
两个陌生的词。
他的生命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真的可以有发展,有以后吗?
许愿继续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放弃呢?想到达以后的话不就是要过好当下吗?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为了我们,不要听那些不好的话,被那些不好的情绪绑架,有我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好吗?”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还要长久。
高中那会,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呢?无非是他比较有钱。可他那会一点没觉得那算什么事,他觉得他喜欢的是许愿这个人,而非有钱或没钱的许愿。
那现在为什么要在乎呢?
因为他也不想让许愿退而求其次。
可是,他不会一直都是次的。
和许愿在一起,他会越来越趋向正常的生活的,他会去学习,去工作,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他一定会,配得上她的。
隋卞抱住了许愿,“好……”
许愿回抱他。
两人躺了下来,许愿将被子拉上,严严实实盖在两人身上。
屋内没开灯,窗帘也关着,一切都是淡淡的黑。
本来许愿还是有些困倦的,但等他真躺在她旁边,她就又想干点坏事了,
她嘴唇轻轻地在隋卞下巴上碰了碰,说道:“我才想起来,我们俩好像还没接过吻。”
隋卞身体僵硬了一些,有点不太满,“你又不记得了……”
许愿一愣,轻轻地捏了他一下,“我说的是接吻,不是单纯的嘴巴对嘴巴碰一下!”
隋卞这下身体更僵了,话也不说了。
许愿笑着朝他那边又蹭了蹭,同时手往下,吐气如织丝:“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还有很多美妙的事你没体会到呢。”
她说完舔舔嘴唇,觉得自己又油又老练,搞得好像她多懂似的。
隋卞呼吸变沉,搁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攥紧她的衣服。
许愿没什么技巧,隋卞却被她这轻飘飘的动作弄得仿佛在油锅里行走,呼吸困难。
他亲在她下颚线和耳垂之际,别说一句完整的话了,就是音节都是断断续续地往外吐。
事成,隋卞却还不肯放开她,紧紧搂着,半回味半缓过这一阵劲的。
许愿由他抱着,但手却略显艰难地举着,在他耳边提醒他:“让我擦个手再抱吧,不然弄的到处都是,不太干净。”
隋卞又缓了大概有一分钟,才终于放开她,抽纸过来擦她的手。
他愿意擦,那许愿就靠着不动任他来,反正本来就是他的。
她看着他在这昏暗空间里模模糊糊的身影,恍若一瞬间回到当初那年的除夕夜。
时间多奇妙啊,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
*
十一月初,寝室又要聚一场餐。
这次是杨岚的那迢迢的相亲对象来请。
杨岚让许愿和崔娅雅到时候也把她们各自男友带着。
孙羽崎问这次的人怎么样,杨岚表情复杂,“挺好的吧,不管是哪方面都挺好的,比我之前碰到的那些都好太多了,但就是有点太好了,所以觉得不正常你知道吧?”
孙羽崎忽地想到什么,把手机拿来说道:“他叫什么名啊?我用最近那个deepseek算命看一下!”
杨岚:“姚霄,女兆姚,云霄的霄。”
第75章
定下的聚餐时间在这周六晚上,一个无比合适的时间,谁都没事,谁都有空。
许愿和姚霄见上面是在周五下午。
她去手机里翻出来那条三年前的信息,拨过去,竟然人还没换。
手机号没换,人倒是变了不少,两人一见面,许愿就感觉出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身上少了点从前翻天的怨气,沾了些很轻易就能感受到的温和和丝丝入扣的体贴。
许愿猜,可能和他家生意越做越大,他自己也开始接手了有关,想着要积点德嘛。
“好久不见。”姚霄先开口。
许愿不打算和他叙旧,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和杨岚是室友了,所以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明晚的请客就不必了,最好是你也不要再找杨岚了。”
姚霄看着她,微微有些晃神。
从刚才看她从外面进来,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竟然过肩了。
看着确实比以前温和多了,但一开口说话还是那样的冷声冷调,哪哪哪的都不留情面。
说来也是感叹,这些年,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少了许多曾经年少的傲气,身边的人,也好多都因为“长大”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温和了,可许愿却似乎从没变。
姚霄苦涩地笑了笑,“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这……才见面五分钟不到吧?”
许愿看着他,“我和隋卞在一起了你知道吧?”
姚霄一愣,点点头,“差不多吧。”
许愿一时没说话。
姚霄倒恍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了抬头,“你不会以为我之前给你发的那条信息是骗你的吧?”
许愿眼睛眨了眨,又想起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姚霄解释道:“那件事我是真没骗你,被骗的其实……是我。当时印琨要找隋卞麻烦,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听印琨说隋卞已经死了,我当时想他有那个病,估计也没假,所以就信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应该是成天逸他母亲刘霖做了什么,怕我们继续找隋卞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