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一样的是,隋卞不是为了减肥,他是种种因素下糟蹋自己的身体,不拿身体当回事。
许愿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副吃东西的痛苦模
样了,但也没办法让他不吃。
最简单的道理,不吃会死人,她不想他死。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两年前在高铁站台看到那条消息的一瞬间,许愿都仍能感到那阵心空带来的巨大绞痛感。
许愿拾起另一双筷子,将一片鸭血放在他筷子旁边,“吃点鸭血吧,别光吃粉丝,那个没什么营养。”
隋卞盯着鸭血粉丝上面的小洞,捏紧了筷子。
许愿刚想说如果不想吃的话就不吃,隋卞忽然看向了她。
许愿筷子悬在半空,不知为何,有些心悸地回视着他。
“怎么了?”她轻声问。
隋卞放下筷子,红着眼睛摇头,“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不需要,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走啊!”
他猛地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头脑一阵眩晕,他晃了晃,手只有死死地抓住桌子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他清楚,他的这副身体,他的这长了瘤的脑子,都要完蛋。
许愿站了起来,默默地将鸭血粉丝汤拿得远了些,“我过一会就走,等在这吃完饭就回去了,你不喜欢这个鸭血粉丝是吗?”
隋卞垂着头,身体又开始发抖,双眼紧闭。
许愿抬手,只是指尖刚刚触到他的脸,他就立即惊恐地睁开眼,惶惶地瞪着她。
许愿五指轻轻阖在他的脸上,摸了摸,“你想出去走走吗?后面就是海,我们去走走好吗?”
隋卞骤然往旁边退了一步,神情恍惚地看着她的手。
他这样要么一声不吭要么情绪霍地爆发,对许愿来说实在是个太大的难题了。
本来她就不是一个会处理关系的人,又碰上这么复杂的情况,她是真的焦头烂额。
许愿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发愁,“不想出去也行,但你总得再吃一点东西吧?牛奶喝一点行吗?”
隋卞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牛奶,转身就要往外走。
许愿不明所以地跟上他,只见他在门口进了卫生间对面,一个看上去空洞洞的房间,接着就是落锁的声音。
许愿脑中顿时闪过上午她进来时看到的画面,抽着帧滴着血。
她费劲地按了按把手,心急不已地捶门,“你开门好吗?你如果不想吃的话那就不吃了,牛奶也不喝了,我不逼你了好吗?你出来,你想让我走那我就走,你先出来好不好?”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拳头落在门上的声音,伴随着他扭曲而愤怒的咆哮:“我不想看见你!”
许愿一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要上班,晚上可能组长要请客,我过不来,你……东西我都放在桌上了,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扔掉吧,我先走了,再见。”
许愿走回桌子前,将牛奶盖上盖子,但拧得很松。
她走到门口处,手搭在门把上,“我先走了,后天……”
她本想说后天她应该会有时间,但是又怕到时候又有什么突发情况,让她没法来,那她就又失约了。
她想想,还是不要贸然做出承诺比较好。
“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如果……如果你不那么不想看见我的话,也可以给我发信息。我先走了,过几天见。”
她将房间的门轻轻带上,一路回到寝室。
“诶?回来啦?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啊?”崔娅雅在洗化妆刷,见了她,随口问候道。
许愿换上拖鞋,耸了耸肩,“还行吧,跟我想的一样,各自做各自事的轻松风格。”
“那就好。”崔娅雅点点头,“最怕有些公司搞什么狼性文化,逼人员工当机器人的了。”
许愿看了一圈,“那俩人呢?”
崔娅雅又继续洗美妆蛋,“打羽毛球去啦,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迷上了,两个人神神叨叨的说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许愿笑了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关桌帘。
崔娅雅瞅了她一眼,灵光一闪,叫喊起来:“哎对了对了,我差点给忘了!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和骆星彦吃饭去啦?!”
许愿反应了几秒才理清她这个思路,回道:“没啊,我好生生的干嘛跟他吃饭?”
崔娅雅砸吧嘴:“你肯定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吧?怎么样?这一款的还不喜欢?”
这一款的还不喜欢?
许愿被这一句话勾走神。
说真的,她也想知道她到底喜欢的是哪一款。
隋卞他……是哪一款?
以前是阳光帅哥那一类的,那现在呢?他现在这副状态是属于哪一类的?不阳光帅哥?
可关键是,他以前那会,她也不喜欢啊!
她是慢慢和他接触,接触到最后才发现,好像——是有那么点动心。
所以归根结底好像也不是因为他阳光他善良他好看她就喜欢他了。
“嘿呦嘿!”
崔娅雅两手一拍,给许愿吓得一个激灵,“想什么呢你?这么专注?还说不喜欢,刚刚肯定就在想他了吧!”
许愿怏怏将手机充上电,“还真不是,我觉得他……没有让我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么说其实还挺土的,但事实就的确是这样,许愿对骆星彦,其实连交朋友的欲望都没有。
他人挺好的,目前也没暴露出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缺点,但就是……许愿不确定自己这算不算恶毒地评价他人,但不管怎样就是,骆星彦这个人没什么人格魅力,好是好,但是吧……
许愿始终觉得,“但是吧”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但是吧”这三个字就够了。
“噢……这样啊,那还真的搞不赢呢。”崔娅雅呵呵一笑,一边晾她的化妆工具一边说道,“我见到所有帅哥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甚至有时候哪个美女跟我离得特别近我也会心跳加速!”
许愿笑了笑,将桌帘拉上,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剪辑工作。
只是说是工作,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在去想别的东西。
她确定隋卞现在是有一些精神和心理上的问题,她上网搜了一下,综合网上的结论,似乎就是双相情感障碍症。
许愿沉默,知道这很麻烦。
尤其是,他现在且不论这些心理上的问题,他身体上,他脑瘤的风险都随时隐藏着。
只是一想起他现在的状态,许愿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他说去医院做个检查。
*
在许愿还没将这些复杂的事情理出个所以然的思绪前,杨岚倒办了件还算让人诧异的事。
她和“池”那服务生同学,交朋友了。
这个交朋友呢,就很灵性。
意义可以灵活转变。
杨岚大学这几年交过不少朋友,有她爸让她认识的,有她自己主动看对眼的,问她,她是绝对不觉得自己在谈恋爱的,一律都称为朋友。
几人还没就这个“朋友”问清楚,杨岚打断道:“哦对了,咱这周末去爬山吧,这不能都快毕业了,当地的名山还没爬过吧?”
九霞山是燕市的当家景点,大有去燕市不爬九霞山就相当于白去的说法,对于燕市本市的人来说,爬九霞山更是要成为一项人生任务了。
四人从大一说去爬说到现在都没爬成,眼下再不爬没了本市学生身份,就要八十一张的门票了。
孙羽琦举手赞同,“对对对,咱们得赶紧把那山给爬了呀!”
她倒是无所谓学生身份,反正她还有研究生的学得上,只是实在闲得无聊,所以有什么热闹她都想蹭。
崔娅雅也没意见,就问许愿:“许愿你有时间吗?民社周末要加班吗?”
许愿的思绪还停留在杨岚和“池”的服务生小哥交了朋友。
崔娅雅仔细看了她一会,确定她是在走神而非思考,才倏忽一下凑到她脸前“哈”了一声,吓她:“你干嘛呢!听见我说话了没!”
许愿非但没被吓到,反倒慢悠悠把眼神转过来,盯着崔娅雅看。
一个鬼点子在她脑海中悄然酝酿。
她笑了笑,“听见了听见了,杨岚你那位朋友是谁来着?”
杨岚在整理自己扔了两番的口红,一个一个按位置插好,“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小酒馆的服务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叫段浩宇,噢,你揪着他问他们
老板姓什么的那个。”
崔娅雅点头应和:“这你总不可能不记得吧?当时那老板都给你帅得走不动路了。”
许愿微微抿了抿唇,道:“噢那位啊,娅雅之前不是说那老板谁来都不搭理吗?你们怎么又交上朋友了?”
“哎呀!”杨岚拿口红磕了磕桌子,嗔怪地看向许愿,“是那家酒馆的那服务生,不是那老板!许愿你话怎么总听岔呢?我就说吧,人一旦开始上班,精神就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