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往园区里走，来到一个似乎是卖纪念品的小摊子。
隋卞怀疑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了，甚至还排起了队。
他扭头问许愿：“要买一个吗？”
许愿不想买。
首先她不想排队，其次她对这种纪念品不感兴趣。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愿是非常没有仪式感的那类人。
比如如果出去玩，她从来不会想要买什么当地的纪念品或者特产，因为她无趣地认为这些东西在网上也可以买到，并且网上买会更便宜更方便。
但隋卞眼里的希冀都快蹦出来砸到她脸上了。
她选择一个折中的办法：“你排吧，我去上个厕所，再买瓶水喝。”
隋卞立即要动脚和她一起，“我和你一起去买。”
许愿瞥他，“那谁来排队？”
隋卞愣了愣，反应过来，“好吧，那你去吧，我在这排队。”
许愿点头欲走，隋卞却又拉住她，“你快点回来。”
许愿好笑，“你难不成一个人排队还害怕？”
“不是的，”隋卞可认真地摇头，“这人太多了，我怕你走散。”
许愿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想太多了你，我识路。”
隋卞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样说好像是把她说得低能了，他看看厕所，又看看卖水的小店，好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着，隋卞的衣袖忽然被拽了拽。
他低头，旁边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男孩手里拿着很多气球，女孩熟练地喊他：“哥哥，买一个小气球吧，一个只要十五块！”
隋卞笑了笑，从里面挑了一个小狮子状的气球，扫码付了钱。
两个小孩又继续往后面推销着。
为什么挑小狮子呢？
大概因为他之前总觉得许愿和猫一样冷漠高矜，可她又比猫多了太多的勇敢果断，就和小狮子一样，让人感情复杂。
隋卞埋首刚将小气球的线理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喊叫：“——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掉到湖里啦，谁会游泳啊！救人啊！”
湖的边缘，有两只慌乱的手不停向上扑腾，接着，一个头闯了上来，半个身体用尽全力地浮出水面。
只不过几秒，那人就撑不住了，再度沉入水里，只剩两只即将也要淹没下去的手在水面胡乱挣扎着。
而也就这短短的三四秒，隋卞看清了那人身上穿的浅咖色衣服。
他大脑顿时嗡嗡作响。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思考，隋卞飞奔了过去，手上还未拴好的气球一眨眼升入空中，眼见着他纵身跳入湖水中。
第41章
湖里的人这时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他了，生死关头，她只能拼命地抓住这棵救命稻草，这是一种能够迸发出具大力量的求生本能。
隋卞被拽得也往下沉。
他这时才发现，这不是许愿。
可他没有后悔，只是庆幸。
幸好不是她。
幸好。
隐隐约约中，他好似听见周围又爆发了更加大的吵闹声，随即又是接连两三声的“扑通”，大脑的晕眩和懵然间，他被救上岸了。
周围人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他摇摇头，连呛了好几口水，抹了把脸，和救他的人说了谢谢，从地上爬了起来。
拨开人群出去，他看见了站在对面的许愿，两人遥遥相望。
冬天天黑得很快，不过才五点出头，天已经呈静默的暗色，手笔疲劳。
周围乱哄哄地讨论着刚才的落水，重点几乎全在那终于咳出水来的女生和英勇救人的几位身上，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隋卞慢慢走过去，水浸湿衣服冷在皮肤上，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我看错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头上，垂下来的往下滴着水，面颊被凉得泛出了红血丝，拼命攥住的手也颤抖不止。
许愿看着他，没说话。
隋卞支撑不住地坐在花池上，躬起身子，双手抹开又被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糊住的脸，手背青筋瑟缩地跳动着。
不仅是冷，还有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对水的恐惧，那种被彻底包围，没有一丝缝隙可逃可喘
气的惧怕。
许愿看着，觉得自己心脏的某个地方似乎抽动了一下。
她应该继续按照她之前的模式，装作不知道，或者明知故问，可此刻，面对着这样的他，她无法再随心所欲地插科打诨。
冷场许久，她问：“你不是怕水吗？”
隋卞扯头发的手停下。
是啊，他怕水，但当时就是那么冒然地跳了下去，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跳下去了。
甚至跳下水之后，他也没想那么多，而是直到现在，直到现在上了岸，他才开始后怕起来。
他低着头，说不出来话。
许愿肩膀微微塌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隋卞慢腾腾接过，“谢谢。”
许愿看了看四周，找到一个差不多是服务区的地点，刚准备走过去，隋卞拉住了她，“你别走……”
他的手还没有完全擦干，冬日湖水沾在上面，彻骨的寒。
隋卞很快意识到，又连忙抽回手，不敢再碰她。
许愿手指动了动，“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衣服。”
隋卞愣了愣，眼睛盯着她看，“我和你一起去。”
许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好。”
两人一起进了服务区，询问了一番，最后隋卞用一千块钱买了一身衣服，他在里面换，许愿在外面等，他出来手上还拎着一袋那湿哒哒的衣服。
许愿皱眉，“这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还留着干什么？”
隋卞垂着头看衣服，“没事……”
许愿盯着他，火欲烧得更旺那几秒，想起来，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他昨天似乎给她发过，是其中的一套情侣服中的男款。
就因为这个所以不愿扔？这到底有什么珍贵的？
许愿实在不明白他到底什么脑回路。
她试图说服他：“大不了再买一套就是了，没必要把这个还留着吧？”
隋卞动了动手指，把袋子抓得更紧，似乎是怕她抢过来把扔走似的，嘟哝：“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
他后面唧唧歪歪嘀哩咪溜的，许愿压根就没听清。
但她还是猜到了。
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穿的衣服。
她就说了吧，无用的仪式感。
她理解不了他，但也没再跟他争执那个衣服，两人往外走。
隋卞走着走着，发现路不对劲了，好像有些熟悉。
他扭头问她：“这是要去哪？”
许愿低头看了看时间，“回去啊，坐大巴回去。”
隋卞脚步停下，“回去了？你不逛植物园了？”
许愿拧眉，“你都这样了还怎么逛？”
隋卞摇头，发丝上的水珠还时不时溅下来一两滴，“我没事的，衣服都已经换过了，你要想逛我们继续逛吧。”
许愿看着他，没吭声。
隋卞很喜欢看她，所以自然也欣喜她将目光投注于他，但此刻，他却不太能承受她看他的眼神。
所以许愿才盯了他三四秒，他就立刻把头低下去了。
她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一直都在抖。
不是那种幅度很大、很夸张的，而是极其细微，但却一刻没有停歇的颤动。
他微微抿了抿嘴唇，有些局促，眨眼睛的时候，上睫毛和下睫毛的尾端纠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呆呆等待着。
许愿浑身抖了一下。
不为被他的冷传染，而为自己内心刚才一瞬间竟然涌上了一个唤作“可爱”的形容词而汗毛直立。
她转身就走。
隋卞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终于走到等大巴的地方。
许愿回身对隋卞说道：“待会下一辆大巴来你就上车，到了地点他自己会停，然后随便你打车还是怎么回家。”
隋卞愣愣地听着，听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吗？”
许愿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两趟车方向不一样啊，我坐下一班直接回家。”
隋卞怔立在原地。
他的情绪，从刚才掉入水中后就一直有些崩，但他在竭力地保持维持，不让自己溃堤，但是，现在，听到许愿的这一番话，这一番预告他们将再次分离的话，隋卞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没办法接受这么久的分离后好不容易有一次见面，却要结束得如此之快之草率，他为了这缥缈的一天实在已经消耗得太多了。
焦虑遍布他全身。
他固执地摇头，“我不要，许愿，你别这么快就走，我们再多待一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