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的回答就一句“没事”。
也不笑啊什么的,就让人猜。
你猜她到底有没有事。
六人先后来到二楼,主理人大致介绍了情况规则后,就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进去的顺序从前到后依次是成天逸、夏天、徐恩茵、许愿、隋卞、萧然。
因为只是入口处,所以除了灯光比较暗,其他还并没有什么吓人的。几人都屏着呼吸,留心着脚下模糊的路。
然而不过五秒,隋卞便爆发出了第一声喊叫——“卧槽!”
短促而有力,慌张且无助。
施施然打破了一片宁静。
许是觉得尴尬,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话多,许愿听到他在身后解释:“有头发!上面飘着的是头发!”
许愿不知道上面飘着的是什么,因为身高原因,她压根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过萧然无所谓地解释道:“哎呀不是不是,那就是个装饰品,你别太紧张了。”
话音未落,隋卞又是一声“操”。
——这次是被下面那一排血红的灯给吓到了。
其实真要算起来,隋卞平常几乎是不说脏话的,倒也不是觉得说脏话没素质什么的,他就单纯不太爱说,就只有过于激动的情况才会冒出那么一两句。
但这短短的三十秒钟,他已经蹦出两句了。
都快赶上他平时一周的量了。
而很奇怪的是,刚刚隋卞发出第一声叫喊的时候,即使非常突兀,却也没有把许愿吓到。
可他这第二声,倒是把许愿给喊的一激灵。
许愿扭头,在昏暗的光影中和仍战战兢兢的他对视。
而后又波澜不惊收回眼神。
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光景,隋卞却看清了她眼里满满的鄙视。
他下巴微微抬了抬,一副要顶回去的架势,嘀咕:“本来就很吓人好吧……”
听听,这话能怼到谁?
杀伤力不强,侮辱他自己倒是挺可以的。
顺利地通过两个关卡后,几人来到第三关,需要分组进行。
一共三扇门,自然而然分成三组。
夏天一手包办:“正好啊,一男一女,我肯定和天逸一组,茵茵你和隋卞,许愿你和萧然吧,他不怕。”
隋卞骤然出声打断:“不行!”
夏天皱眉,“怎么你又?”
隋卞靠着墙,紧绷地观察着四周,唧唧歪歪:“徐恩茵你刚才不也叫唤的嘛,我们俩都害怕呢,怎么能凑一起?”
夏天:“……”
徐恩茵一听,觉得确实也是这么个理,于是立刻对全场唯一一个是真什么都不怕的莽夫萧然喊道:“萧然萧然,那我们俩一组!”
萧然虽有些惋惜不能和许愿一起,但也还是乐意,毕竟徐恩茵平时文文静静的样,难得被吓成这样,他看着就幸灾乐祸。
夏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见两人配对了,剩下两个自然也就配对了,她也没想那么多,转身兴奋地抬起手,“快快快,第三关第三关,看看谁最先出来啊!”
夏天和成天逸率先进了中间那道门,徐恩茵也半推半躲地和萧然进了旁边靠右的门。
就剩许愿和隋卞。
隋卞僵着没动。
他看出来许愿好像不太愿意和他一起的样子,而且她似乎也有点瞧不起他刚刚害怕时发出的叫喊。
那他也才不要勉强。
谁还上赶着了不成?
许愿没他这么多心理活动,她往左边走,手放在门把上,侧头望向他,“你害怕不敢进?”
说真心的,不管之前或是之后怎么样,但当下,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许愿是真没有要讽刺他的意思。
她就真单纯想问他是不是怕,不敢玩。
就……能玩玩不能玩滚的意思。
她也不是很想待在这。
但是,这话在隋卞听来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讽刺他停在原地不敢动!
讽刺他刚刚拒绝和他同样害怕的徐恩茵组队!
讽刺他在过道时被吓到两次骂脏话!
讽刺他的整个人生!!!
隋卞想,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果然没有错!
面不善心不慈,嘴一张就这么恶毒!
隋卞在心底默默记账。
但他想,光是这样在心里怨恨她肯定是不够的,他还得通过言语来表达他对她的不满与斥责。
隋卞双手插兜,正义凛然地扬起头颅,声音微颤地辩驳道:“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你因此就对我产生成见,太不友好了你。”
第2章
许愿:“……”
给她在密室上起哲学课了?
她就是对他有成见又怎么了呢?她是他保姆么必须得供着他?
太不友好?
他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来见识她的不友好呢。
许愿毫不留情地在黑暗中翻他一个白眼,手向下拉开门,没再理他。
虽然隋卞没有看到她那个白眼,但他还是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巴掌,无形,却又火辣辣。
他纠结地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行不由衷地跟上许愿的步伐。
隋卞想,他这么宽宏大量的人还是不要和她这么不善良的人计较。
哼。
刚进去,就又是一条长长窄窄的走廊,幽绿灯光阴森森照射着。
没走几步,原本一直渲染着气氛的恐怖音乐戛然而止,空气中只有很窸窣的细碎声音,白烟霏微地缭绕着,更显惊骇。
冷不丁的,前面打出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投在一个蹲在角落的小男孩的身上。
男孩紧紧贴着墙,双手以一个防备的姿态抱住自己,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小而瘦的身体颤栗着,还时不时传来两声压抑的啜泣。
隋卞原本是很怕的,但见了这小孩“可怜”的样,他下意识就直愣愣往前走,伸手想要扶他。
还天真地询问:“你是走散在这了吗?”
许愿真是服气他,刚刚还唯唯诺诺的不敢腾一步,现在就又莽着往前冲了。
她手伸一半要拉他,那小男孩就猛地抬起脸来。
他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白得晃眼,两只眼睛也黑的灰的抹得极为夸张,鲜红血渍顺着右眼角流下,嘴巴却未做任何处理,板实地拉长着,上下一对比,毛骨悚然感直冲天灵盖来。
于是——
“诶卧槽!”
第三句脏话诞生了。
隋卞转头就逃,和许愿撞个正着。
许愿身高大概到隋卞的肩膀,这一撞,她整张脸都扑在他胸口处,热热结实,但又带着点软。
隋卞的下巴从她额顶的发一扫而过,些微痒的触觉驻足在此。
他没来得及去探究这一下,只结结巴巴喊:“他他他他他——是鬼!”
许愿抿着唇,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鼻腔缓缓呼出来一口气。
我看你神神叨叨这样才像鬼。
小孩哥无语:“大哥哥,我是人,只是在演鬼而已。”
隋卞:“……”
闭嘴。
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情绪,窘迫地挠了挠头,若无其事地“噢”一声。
真是,谁不知道呢?
空气再度静默下来。
然后,隋卞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刚才……好像和她碰到了。
可是只是碰一下而已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但是……
他的手从额边的头发移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滑到脖子,最后轻轻地
蹭了一下下巴。
他眨眼,看向许愿。
原本平缓下来的心情即将再度动荡起来时,照在小男孩身上的光忽然又灭了。
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接着,是细细密密的哭声。
断续的、克制的,哭声。
隋卞整个人抖了一下,脚恍若生根般扎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许愿抬脚要往前走,隋卞给她拉住,好善乐施地劝她:“你别,他会吓你的。”
许愿别开他的手,口吻冷淡:“我又不怕。”
隋卞当即瞠目结舌。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她好吧!她干嘛用这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气来说话?
不怕就不怕呗,多了不起了还?!
干嘛又加个“又”字?又嘲讽他是吧!?
隋卞羞愤地站在原地调整呼吸,心里憋着一口滔天的气。
他有多气呢?以至于接下来整个任务他都没太留心具体是怎么完成的。
就只剩气了。
实际上,他平常是一个性格脾气都非常好的人,大度好相处,也不怎么计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容易对着许愿说的每一个字都上火。
他咬咬牙,认定这必然是她的问题。
许愿也当然能看出来他生气了,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他就是矫情闲得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