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卞沉默了。
这种情况,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别——”
他刚张口,许愿走了过来,坐在两人的旁边,看着小女孩道:“你同学才是坏的。”
两人皆是一愣,一大一小脑袋齐刷刷向她看来。
许愿平静地开口:“你这个同学不仅坏,还很没有文化。鬼并不全是坏的,比如钟馗,钟馗其实就是个好鬼,他是守护百姓不遭坏鬼袭击的,所以你的爸爸妈妈才不是坏的,他们当然会保护你。”
许愿原本还想补一句,说以后成为坏鬼的一定是你那位同学,但又想想这样的话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会不会过于恶毒了,所以就没说出口。
女孩听了她的话,眼睛里头原本的小泪珠渐渐变成了亮亮的光,她歪着头问:“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许愿抿了抿唇。
这也不算知道很多吧?
她道:“你慢慢长大也会知道很多的。”
小女孩终于笑起来,“我成绩真的比他好!”
许愿拿纸巾擦净她脸上的泪水,“那不就行了?干嘛还理他呢?”
女孩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安静了几秒,忽然凑过来,在许愿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亲这一下声音无比的清脆且响亮,比脆啵啵还要脆还要啵。
许愿人都呆住了。
她下意识就抬手想擦,结果就听见小女孩很受伤地询问:“不可以亲姐姐吗?”
我的天要不是知道你这么小这么单纯我真想问问你这句话和“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有什么区别!
她痛定思痛,觉得这可能就是小孩子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吧,也没顾礼不礼貌卫不卫生什么的。
她摇摇头,稍显窘迫,“没、可以亲。”
隋卞却蓦地在旁边乐出一声。
在这大家都在要进行午睡的寂静房间里,就这么乐出了一声水灵灵的笑声。
许愿和小女孩同时扭头,一个带着微微质问,一个带着满满困惑。
隋卞盯着许愿的脸,环绕着他的空气开始变得滞塞。
他笑就单纯因为从没看见许愿像现在这样束手无
策过,她向来是一副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的模样,没成想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小孩整治得这么有口难言。
他感到一种幸灾乐祸的爽感。
但他没打算在许愿面前爽的。
他就想偷偷在心里笑完就完事,毕竟他也真的觉得许愿刚才那安慰特别好,但是,或许是实在被她压榨得久了?他竟然就这么没过脑子地笑出声了。
他架不住许愿这样的眼神,目光从她脸上那还残存着一点水渍的方位挪开,恨不得燃烧他所有的脑细胞想出哪怕半个可供转移的话题。
不过显然,哪怕许愿懒得鸟他,小女孩也是不肯放过他的。
她用稚嫩而疑问的语气问道:“哥哥你笑什么?你也想亲吗?”
第20章
隋卞瞬间弹了起来,“什么!谁要亲?你不要乱说话啊,我只是随便看她一眼,随便看她一眼能有什么含义?你在胡说什么?我可不会那么鲁莽随便地就去亲别人,那多不礼貌多猥琐,再说了,我亲和你亲的意义也是不一样的,你不要把我们划等号,不要乱说话。人也不是这么随便的,谁能这么随便?而且我根本也就没有要亲……”
一室安静。
小女孩看看隋卞的脸,又看看隋卞的脑袋,再看看隋卞的脚,最后又回到隋卞的脸上。
好好一帅哥哥,怎么感觉脑子不太正常?
她发现隋卞刚才说的那么长一段话里,出现了很多她不太能理解的词语,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出来隋卞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纠正道:“不不哥哥,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我亲你,不是问你想不想亲姐姐。”
啊?
是这样吗?
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这么纯洁我这么肮脏的吗?
隋卞眨巴眨巴眼,手都快把手机捏成超薄生巧,“……我、我知道啊,但是不用了,我不是说了嘛,随便亲人不太好。”
小女孩将奇怪的眼神从他脸上收回来,看向许愿,“那姐姐,我去睡觉了。”
许愿点头,“好,去吧。”
尴尬这种事,有时会因为人数多而放大,有时又会因为人数少而放大。
眼下的情况就是后者。
隋卞一会赏析墙上贴着的孩子们画的画,一会观察地上摆放整齐的鞋子,这些鞋子基本都是捐赠的,所以有一些是相同的,隋卞于是就在找相同的,玩对对碰,还给自己规定了三次转折之内。
许愿没他那么无聊,她打算下去转转,随便逛逛。
许愿下去时,杨院长才刚解决完那两个打架的男生的事情,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许愿没仔细听,但偶尔飘过来的一些词,什么经常来,什么流浪狗救护站,让她大概知道她们在夸奖隋卞。
总而言之就是,隋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这点,说实话是有些超出许愿的预料的。
她刚开始就很笃定地认为隋卞是个令人反感的纨绔子弟,所以她对他的讨厌来得太过坦然,没经受一点怀疑。
后来大概能知道他其实没她想得那么糟糕,但又觉得不会和他产生什么瓜葛,也就并不打算修改对他的印象。
就这么稀里糊涂讨厌着了。
聊着聊着,杨院长注意到了许愿,朝她走过来,“孩子们都睡啦?”
许愿点头,“睡了。”
杨院长脱着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道:“辛苦你了哦,让他们午睡真是个麻烦事,这边闹完那边闹,那边闹完这边又闹,跟陀螺一样到处转。”
她脱衣服不小心把口袋里一团纸弄掉,许愿帮忙捡起,摇了摇头,“也还好,可能他们比较怕我,今天都没怎么闹。”
杨院长听了她这话哈哈笑,说刚开始来的孩子也怕她,但时间久了熟悉了就不怕了。
她将衣服挂好,带着许愿往里走,给她拿东西,“不管怎么说,今天中午还是谢谢你和不不了,阿姨这别的不多,就有零食,这盒栗子糕你带回去,味道很好的。”
许愿当然是婉拒:“不用了阿姨,我不喜欢吃这些。”
陈院长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话术也是一套一套的:“怎么这点东西我还是送的起的啊。”
正推脱着时,隋卞从上面下来了。
许愿迅速转移战火:“阿姨您给他吧,他应该喜欢吃。”
杨院长知道给隋卞他是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就也没多费力气,又跟两人说了一会话,让两人走了。
从福利院出来,隋卞故意放慢步伐等了一阵,但怎么放慢怎么等,身后的人就是跟不上来。
他索性直接停下。
结果许愿也跟着停下。
反正就是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隋卞转过身,很气很气,“你干嘛不跟上来?”
许愿脸色平淡,“那你干嘛不继续走?”
隋卞嘴巴一张,喜提又一次哑口无言。
要说是为了等她上来吗?那她一定会问为什么要等她上来,那到时候他怎么回答?
隋卞胸口剧烈起伏一下。
哎呀!跟她沟通好难!
他不走,那许愿就抬头欣赏天,又调查起四周的街铺。
出了公园,这附近大概是老城区间,房子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周围也几乎都是一些百货商店和五金店类的商铺,没什么新意,甚至还能看见一个老旧的报刊亭。
许愿看到这些,总会不自主地给它们代进很多故事在里面。
等她在脑海里给卖金焦酥饼、商平维修店、枝蔓横生到窗口那户——都编订了一个大概的人设和大纲后,隋卞还是没动。
最令许愿称奇的是,他竟然连头拧过去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过。
许愿是真觉得他有病。
她问:“前面是埋了炸弹,你想让我试试生死是吗?”
难得的一句玩笑话,被她说得毫无温度,也毫无要逗笑别人的意思。
隋卞头扭回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许愿点头,“问吧。”
隋卞似乎是等她这两个字等了很久,她刚一说完,他就立即前脚跟着后脚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喜欢吃栗子糕?”
许愿视线从不远处的水果摊收回来,看向他漂亮的脸蛋,不禁挑眉。
——这脸是真会长啊。
许愿之前在校庆上见过一眼卞杉和隋兴远,这两人的五官和脸型就已经是万里挑一了,偏偏隋卞又从这两人的优点里挑亮点长,好处全给他一人捡着了。
许愿原本是想好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就单纯转移杨院长注意力罢了,她哪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但是现在,看清了这张脸之后,许愿就不想好好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