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珩。”
许是哭多了，江凝的嗓音不自觉带上点沙哑。
温礼珩闻声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半米的距离对望。
“能和我聊聊你的父母吗，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
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恰好被江凝捕捉，不等温礼珩回答，她改口：“我就是突然问问，你不愿意就算了。”
温礼珩笑了下：“没有不愿意，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因为电影的事？”
江凝的目光紧盯着他，企图在他脸上发现点什么，然而却是什么也没有，只能含糊点了点头。
这样的试探直到她侧卧入眠才算结束，许是心里有了防备，哪怕是睡梦中，她也下意识蜷缩着身体。
确定她熟睡后，温礼珩出了卧室。
落地窗外依旧是灯火阑珊的夜景，默了半晌，他拨了通电话出去。
“她今天出门去哪了？”
第49章 搬走
咖啡厅。
苏妍推门进去的时候，温礼珩已经提前到了。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撞上，她望着站在座位旁的人，几度失神，难掩慌张的心绪，迈出的脚步也多了几分小心。
等苏妍落座后，温礼珩才坐下，“喝点什么？”
“温水就行。”
苏妍的目光在温礼珩的眉眼处定住，片刻后又移开，自觉愧疚，低垂着眼眸，没敢再看。
其实这几天她也想了很多，总归错的是自己，没什么好逃避的，不管他想要怎样她都没意见，只求他别伤害江凝。
“和江凝离婚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话落的瞬间，温礼珩抬眸看去，眉梢很浅地挑了下，半晌轻笑了声，虽说笑意未达眼底。
“妈。”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称呼，苏妍瞳孔怔了瞬，僵直了背，因为平日见得少，这是第一次听温礼珩这么叫她。
她僵硬抬眸，就见温礼珩笑得温柔，神色更是与往日无差，好似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丈母娘和女婿的见面。
“就当您是在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和江凝离婚呢。”
然而越是这样平和的语气越是让苏妍后背发凉，她知道眼前的人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副模样，一时间不免有些慌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礼珩顿了下，神色并无波澜，答非所问道：“记得小时候常听爸妈说起您，也在家里看到过你们的合照，想必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没想到您就是江凝的母亲，看来我和江凝的缘分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目光从苏妍攥紧的双手上移，他继续道：“今天找您呢，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和您聊聊天。”
苏妍神情警惕，好半天才道：“你想聊什么。”
“您那天和江凝说了什么。”温礼珩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她，坦诚问道。
不知是触到了那根弦，苏妍的眉眼染上几分愠怒，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在她身边安排了这么多眼线不就是为了监视她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温礼珩微微一僵，沉了眸，但片刻后又扯了抹笑，没否认，只道：“您又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再说，我只是为了她的安全。”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需要你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她的安全？”
别以为她没查到跟在江凝身边的人，怕是江凝前脚迈入江家，他后脚就收到消息了。
温礼珩收了笑：“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眼前的人哪怕是没了笑，也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让人找不出一点漏洞，苏妍颇感无力，没再说话。
静默了番，气氛又恢复了刚坐下时的平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妙。
温礼珩终于进入正题，正色道：“不管您那天和她说了什么，都不过是误会一场。”
苏妍不知是否在听，她倾斜着脑袋，垂眸看向窗外，好似又恢复了往日常有的状态。
早过了午休的点，街上没什么人，只偶然能看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从大厦出来，抬手挡着额前的太阳，脚步匆匆。
温礼珩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目光又落至她的身上，像是早就组织好了语言，简洁明了道：“当年的货车司机醉酒逆行，不管有没有接那通电话，我父亲都避不开，但恰巧是接了那通电话，给他争取了最佳救援时间，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他还有气，只是伤得太重，最终在医院抢救失败。”
入耳的声音像是一声惊雷，震得苏妍的耳朵发颤，她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去，而这道声音还在继续。
“至于我的母亲，她很多年前就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俗称的躁郁症，她曾多次出现自/杀行为，所以，不是您的问题，不用自责。”
-
御澜湾。
温礼珩这几天回来得都比较早，只要是不紧急的工作都会带到家里做。穿过玄关，就见江凝又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是她近段时间的常态，总是一个人待着，一坐就是很久，和她说话也也总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温礼珩能感受到，她在躲他。
他缓步走过去，在沙发后站定，轻弯了腰，抬手摸了摸江凝的发顶，柔声开口：“我今天下午和妈妈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了一面。”
像是才发现有人靠近，江凝慢半拍回眸，消化完他刚才的那番话后，心口一紧，轻抿了下唇，半晌道：“对不起。”
好
似除了这句话，她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为什么道歉。”
江凝张了张嘴，舌尖却像是被胶水粘黏，开不了口。
曾经她以为温礼珩的好是出于感恩，因此，哪怕并不需要，她也接受得心安理得，只是现在再回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像是在拉片，逐帧被放大，她不会怀疑他的真心，但她也做不到将那天的话抛至脑后。
温礼珩绕过沙发，在江凝身旁的空位坐下，长手一揽，将她半搂在怀中，放缓了声音，将下午在咖啡厅的话又讲了一遍。
良久，周身再次陷入安静，他轻吻了一下江凝的额头，安慰：“都是误会。”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江凝恍惚了一天的身体比神经先一步放松，可是鼻尖却涨得发酸，视线也漫上雾气。
她推开温礼珩，起身迈了两步，偏头稳住波动的情绪，开口：“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好。”
温礼珩紧着她的步子起身，知道她短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事情，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江凝转过身，眼角还有些泛红，声线却已经恢复平静：“这段时间我想回自己那。”
眼眸微微一眯，温礼珩故作没听懂，点了点头：“可以，那里的风景确实更好，今晚让人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搬……”
“够了！”
骤然出声的高音，打断了他的话。
望着眼前人不予退让的模样，江凝的心像是裂了缝，让风钻了空子，隐隐作痛，一连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崩溃。
湿润的雾气将视线填满，清晰的人影散成模糊的成像，忽地，泪珠从脸颊滑落，顺着裸露的脖颈，在衣领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记。
喉间似被鱼刺卡住，吞吐间的痛感扯得她生疼，默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不觉得这样对你太残忍吗？”
他父亲的事情暂且不说，可他母亲呢，真的就和苏妍没有一点关系吗？
喉间一哽，温礼珩眼眸微凝，看着她为自己落的泪，心脏蓦地皱了下，紧接着猛烈跳动起来，藏在心疼情绪中的，是他卑劣的欣喜。
下意识想靠近，不料江凝连连后退，他迈出的脚顿在原地，片刻又收了回来。
眸光渐深，温礼珩强忍住想将她揽住怀中的冲动，嗓音发涩：“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是儿戏，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可能有点乱，我可以给你冷静的时间，你想回去住也可以，但能给我一个时间吗，可以去找你的时间。”
-
没给出确切的答案，江凝就先一步搬出了御澜湾。
回到自己的湖景大平层，她时常会望着家中的物品出神，总是反复确认这是在温礼珩之前就有的，还是他来后出现的。
“江凝，江凝？”
江凝吓了一跳，回神：“怎么了？”
林倩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敲了下有些泛酸的腰，随口回道。
“噢。”
林倩刚想继续刚才没讲完的事情，忽地，脑中闪过些什么，猛地瞪大了眼，按住江凝的肩膀，高声问道：“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食欲不振、嗜睡、没有精神……
不联想还好，一联想简直就是五雷轰顶，她惊到连话都说不清了：“你、你去医院看了没有，要不我现在出去买几根验孕棒回来？”
江凝无语白了她一眼，一把把人拽了回来，“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