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献看不见她此刻的神色。
“怎么不说话?心疼我?”
殷问酒哼出一声,“皮外伤而已。”
“而已?小酒儿,我单是躺着都痛的很呢。”
左右瞒不住,他又惯常没脸皮的娇起来了。
“他打的?”
周献翻了个身,面朝殷问酒,也让自己好受些。
“嗯,除了他,还有你,旁人也不敢打。”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夜里寂静,两人说话声音也放的轻柔。
“我愿意让你打。”
殷问酒:“…………有病。”
“说正经的,你出言不逊,是说了什么让他能下手打人?”
周献叹出一口气,“没说什么,虽天气转凉,但母后也不易久存,该尽早入土为安才是。”
殷问酒疑惑一声,“嗯?我问你与那位皇帝说了什么?”
周献:“说的就是这句话。”
殷问酒卡住半晌,点评道:“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所以他借口你对皇后大不敬而下手打人?”
周献:“是啊,很是气恼,说枉我母后如此疼我,说些什么不孝言论。”
殷问酒:“除了气恼,没别的反应了?”
“没发现,打的我都快信了母后还活着,可都这样了,他还是没松口让我见一见。”
周献说的轻松,实际情况必然不是这三言两语能带过的。
周帝下手还真不轻!
她没再多问细节,“难怪没有消息传出来,这不慈父面具都打掉了!那宫里可有准备立后相关事宜?”
“二十四监中,确实有不少地方开始忙碌起来。”
有大的仪式,这些人总是要提前开始准备。
若是日子定的紧,还得轮班、不眠的加工赶制。
殷问酒:“难不成又择了一个有说法的日子?人死不发丧没有讲究,那就是那位纯贵妃立后的日子有讲究。”
周献:“不管他下一步如何,我的时间总是更充足的。”
殷问酒:“我知道,不管是因哪边,我都得见梁崔日。”
……
见梁崔日这件事,确实不易。
周献皇子的身份更没办法直接接触,于是重任落在了沈邺身上。
沈邺一只笔杆子了得。
当初在朝堂上公然与梁崔日叫板是吉是凶的事朝臣尽知,事后却依旧能安然无恙。
甚至连陛下也没有追究他所造成的舆论。
殷问酒再见沈邺,比对之前,他显得更有精气神了。
反观他身旁的梁崔日,面上就没那么好看。
梁崔日侧身看沈邺,“沈大人这是公然站队?”
他当着朝臣的面似不经意提起上次两人的争锋相对,再借口请喝一杯酒把人约出来。
态度之谦卑,梁崔日若是不应,反倒显得小肚鸡肠。
笔杆子厉害的人,这口舌自然不差。
沈邺笑道:“梁大人说的,我可听不懂。”他冲殷问酒招呼道:“殷姑娘,真巧啊。”
殷问酒回道:“是啊,听闻这家酒楼自酿的米酒,最是一绝,特意来尝尝。”
梁崔日:“哦……尝到沈大人定的雅间里了?”
殷问酒:“梁大人才是不讲往来,你叫我哪一次我都去见了你,怎地我要见你一面就如此艰难?”
沈邺退到门边,“两位聊,我为二位点些菜来。”
殷问酒拿手做了个请,“梁大人别站着啊,请坐。”
梁崔日今日依旧坠着花里胡哨的发带,抹额中心是一枚圆润的羊脂玉。
他浅笑一声,抬步走过来。
“梁大人这穿着喜好,实在特殊,梁大人不是上京城人吗?”
梁崔日撩开衣袍坐下,“我人还未坐下,姑娘这问题就迫不及待了?”
“哪里,不过出于欣赏,梁大人这么装扮着实好看。”
梁崔日把面前的茶盅按照自己的习惯摆好,不偏不倚,每一个杯子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个人习惯,我来斟茶吧。”
“好啊,我乐的清闲,不过像梁大人这样一丝不苟的人,如何能容忍孩子这么吵闹的玩意儿呢?”
第231章 师兄
梁崔日闻言,倒茶的手连停顿也没有。
“自然容忍不了,所以才未娶妻。”
殷问酒接过他斟的茶,疑惑道:“可除了你,我想不到她还能把孩子交给谁呀?”
“殷姑娘说的,在下听不懂。”
殷问酒灌了杯茶,未解之事一堆,心中火气也旺,“你听的懂!梁崔日,我不跟你绕弯子,千南惠带了阴生子回京,她现在人在何处你可知道?”
梁崔日抬眼打量她一眼,“殷姑娘一直说的千南惠,究竟是何人?”
“梁崔日!”
“还有,姑娘这是请人喝茶的态度?”
他拿手帕自坐垫上捏起一只褐色小虫,奇形怪状的丑陋。
“这是蛊虫?姑娘好本事啊。”
殷问酒收住突发的火气,笑道:
“让梁大人见笑,新学的技能,还不算熟练,再说梁大人这身本事,我也没做指望能成功。”
梁崔日还在仔细的擦着手。
“梁大人,大家都是术学之人,以此做些违背天道的事必遭反噬,这个道理你怎会不懂。”
梁崔日:“懂。”
殷问酒:“那阴生子,皇太孙婚期之事,你为何要冒险?”
梁崔日:“听不懂。”
殷问酒:“……”
梁崔日:“姑娘是江湖术士,逍遥自在。”
而他是钦天监监正。
他效命皇帝,谁做皇帝,钦天监便听命于谁。
殷问酒:“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那位的指令?”
梁崔日:“听不懂。”
殷问酒这脾气,都快被梁崔日磨平。
可有问于人,她依旧耐着性子道:“我守你好几晚,你都不在府里,去哪了?”
梁崔日虽皮相二十几,但言谈之间的语气还是要体现他的年长,“殷姑娘作为未来王妃,守我成何体统。”
殷问酒:“去见千南惠了?还是去见那孩子了?难不成你也有人皮面具?”
梁崔日:“就没可能只是为了躲你?”
殷问酒:“你躲我做什么?”
梁崔日:“和姑娘聊天,实在怕说错话。”
殷问酒:“你心里要是没鬼,怕什么?”
梁崔日:“……姑娘说的在理。”
殷问酒:“眼下你只是防备我,不再试探,是知道什么了?”
梁崔日又不言语了。
他想走。
“我侍卫在外头,她会留你下来的。”
梁崔日:“……”
殷问酒:“不说话了?保持沉默?”
“……”
“那就是知道了,千南惠告诉了你,并且让你防备我探消息,于是你才躲着我?她在上京对不对?”
梁崔日一心喝茶。
殷问酒继续道:“你还有别的府邸,她们都在那个府邸吗?”
梁崔日继续喝茶。
“你明明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回答我,为何又说一句我江湖术士逍遥自在,引导我你地位所迫?”
梁崔日放下了茶。
“钦天监听命天子,你想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皇帝的命令,哪怕你会遭受反噬,也必须依从,但梁崔日,所行的前提是那位皇帝能先提出。”
梁崔日给两人续着茶。
“他提出所需,你再想办法,而你明明可以想不出这个办法不是吗?”
“所以梁大人,不说全部,有些事你并不是听命于天子的对吗?”
“如果皇帝知道,阴生子必然要养在身边才会让他安心,可宫里并没有新生公主皇孙。”
“同理,阴生子对于千南惠来说,至关重要,她也要养在眼前才会安心。”
有什么念头即将冲出,殷问酒停顿下来。
对面的人新倒了一杯热茶,却没再端起。
梁崔日尽力克制着表情,看向殷问酒。
她每每惊愕一件事时,眉头总会不自觉拧紧,一副用力思考的模样。
梁崔日正观察着的时候,殷问酒忽地抬头,两人视线相撞,他心中莫名一慌。
“梁大人,皇后已薨逝对吗?”
梁崔日依旧不言语。
“我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你也不制止我,虽然早已肯定,但还是更加肯定了。”
梁崔日:“……”
“我想见千南惠。”
他终于开口,还是那句:“我不认识。”
“我想见苏越。”
梁崔日:“……”
“苏越还真是她本名?我怎么不信呢。”
梁崔日实在惊叹,忍不住开口,“殷姑娘一个人自言自语也能聊?”
“等那孩子开口说话明事,至少还有两三年时间,这两三年……她难不成回云梦泽了?”
梁崔日没动静。